影評┃東京小屋的回憶:時代價值的顛覆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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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華松隆子演出、久石讓配樂的《東京小屋的回憶》小さいおうち是根據中島京子的小說改編,但或許更像是1931年出生的山田洋次這位日本導演的人生體會。

故事描述的事女僕多喜到東京工作的一段美好時光,她和少婦時子一起住在有紅色磚瓦屋頂的小房之中,主人是玩具工廠常務,小主人十歲,乖巧可愛。那是她在日本二戰戰敗之前的年輕記憶,在老朽步入棺材之前所寫的自傳。說是自傳,怎麼會只寫了一段看似女主人才是主角、自己卻像是配角的故事呢?飾演女僕角色的日本女演員黑木華甚至還以此拿下今年柏林影展銀熊獎影后桂冠,這也真是奇妙極了。(我個人是覺得松隆子演得比較好)

由這個從頭到尾像是旁觀者、在最後決定了整個事件結局的女僕角色,引領著觀眾靜靜地關注著女主人時子一家人的生活點滴、甚至連女主人的外遇始末都看得一清二楚。在那個時代,女僕的存在狀似理所當然、日本攻佔南京與轟炸珍珠港也為常民所樂道,唯獨女人外遇一事是那麼地落人口舌… 這一切看在當代觀眾的眼睛裡,或會顯得小題大作、大題小作且不合時宜,可是當我們又透過妻夫木聰所飾演的年輕人角色閱讀老女僕自傳時,時而笑看、時而吐槽的反映之中,漸漸地可以了解老人家她是有多當真、而那一段過往又是有多麼地珍貴的時候,可以感到從二戰至今一甲子左右的日本時代價值已被徹底顛覆。

但,這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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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以為現在的世界已經很不同的時候,看一看台灣社會:做出錯誤國家政策的政府官員仍然穩擁職權並任性通過不當法案、而踰越婚姻制度的小小人民卻得要受到眾人批判並得公開向社會道歉,這一切看起來使得20世紀與21世紀根本沒有代溝、活像是無縫接軌。

關於二戰,《東京小屋的回憶》和《少年H》故事都有提到,劇中角色只要有接觸過一丁點美國方的強盛富庶資訊者就會知道「日本和美國打仗是打不贏的」,但一意孤行的國家政策卻還釋放錯誤訊息,讓人民以為他們終將能夠打贏、可以過得更美好更富庶,而結果是讓一位活過二戰的老婆婆寫自傳只想寫日本投降之前的事,彷若她之後的人生都是白活的。

不止老奶奶是這樣,片中男主角、一位叫做坂倉的畫家亦是如此。電影片尾最後一幅向夏卡爾致敬的畫裡,內容是坂倉先生畫著他人生最終的夢想就是想要回到東京那一棟有著女主人與小女僕的紅屋頂房子。他把畫掛在自己的寢室裡。而這同時也是小女僕活了一輩子的願望(婆婆房子床頭也放著這類似的紅屋頂小屋畫)。《東京小屋的回憶》最美麗的敘述,都在於這幅畫,這幅畫安靜地、不多做任何解釋地,作為電影的最後一個畫面,它道盡這個說要「寫自傳」的老婆婆寫了半天卻只寫出戰敗前短短幾年生活記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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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兩圖是夏卡爾作品,因為思念兒時故鄉而欲飛返之,右圖即電影最後的畫面

更多夏卡爾請見故宫「夏卡爾的愛與美」展
如果說《東京家族》是山田洋次對《東京物語》的致敬之作,那麼《東京小屋的回憶》就是導演自己的《東京物語》。《螢火蟲之墓》的導演高畑勳曾說:「那個時代的孩子,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老人,他們一輩子苦熬過來,實在應該要好好善待他們」,感覺上《東京小屋的回憶》的概念亦是如此,如同妻夫木聰片頭所說「姨婆值得擁有一個善終的方式」。可惜諷刺的事是,電影最後還是讓這個老婆婆『孤獨死』,電影對日本當代社會無情批判,不落言詮。

《東京小屋的回憶》的時代背景與《二十四隻眼睛》、《螢火蟲之墓》和《少年H》等二戰片多有重疊,或許故事本身沒有特別強調反戰理念,但隨著老婆婆的自傳回憶走來,看見一個東京富庶家庭是如何從華美漸漸走向樸素,而戰敗後的日本人幾乎隻字不提敗後的人生,由此大約可以猜到這一群如果還活著也都快100歲的老人們一輩子最美好的回憶都是在戰敗之前的繁盛日本情景之中,在那之後,就都是苦了。

但是幸好,看《東京小屋的回憶》的時候,都是看到美好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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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小屋的回憶》是時代價值的顛覆之作,他為當時廣大而無知的日本人平反,畢竟大部份的人並不知道戰爭會讓他們的後半輩子苦得要命,這種當初明明沒有反對、後來卻把罪都推還給政府的小平民心聲,不知道會不會是台灣一甲子之後的社會真情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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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山田洋次
編劇:平松惠美子
演員:松隆子、倍賞千惠子、黑木華、妻夫木聰
影片年份: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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