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刺客聶隱娘》The Assassin之二,愛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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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女人的心中,都有一個聶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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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在台北電台分享了《刺客聶隱娘》這部片。《刺客聶隱娘》很好劇透、很難介紹,連侯導都要大家直接先去看劇本再進戲院,這是在貼心提醒以免進場之後大家發現看不懂又要怪他。然而好懂與難懂,其實都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師父下令要聶隱娘去殺初戀情人到底要不要殺?」,都只在你願不願意把自己當作聶隱娘的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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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偶然看見大A聊了《刺客聶隱娘》,她真不愧是台灣講愛情的女性第一把交椅,把聶隱娘的感情世界講得好動人:

她一直以來都在離開和成全。從小就被道姑帶走,訓練成一個殺手。再見到青梅竹馬的時候,就是為了要殺他。動不了手也就算了,還保護他最在意的人。最後沒辦法留(魏博),也沒辦法回(道觀),又只能走。
有些電影是讓人邊看邊哭的言情小說,《刺客聶隱娘》則像是李維菁寫出的文字,好聲好氣地說完了,過了幾天以後才讓人毛骨悚然。原來窈七早就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做了,還是沒有人要她。

刺客聶隱娘 大A  

A說得是:

所以侯孝賢才會把本來劇本有、也拍了的磨鏡少年早有家室的戲份拿掉,只讓磨鏡少年之妻在日本版本出現。問為什麼?侯導只說「否則隱娘太可憐了」。

聶隱娘真的太可憐了,不管她兒時愛田季安、成刺客後愛不愛家人與師傅,總都是不能隨心所欲地照自己的方式去愛。她以前執拗示愛田季安、後來冷漠看待之餘決定不毀魏博,守候與放手都是她真愛的證明,卻也沒有誰真正站出來為她說上一句公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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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A說得也不是:

窈七確實早就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做了,但最後不是沒有人要她,而是她選擇了不要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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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無奈被擺佈的命運中,她原本接受了嘉誠公主的安排、也深愛上了田季安,可是那一份原本屬於自己的人生被奪走了,後來又被嘉信公主這位道姑帶走訓練成為殺手、奉命殺人成為家常便飯,說來有嫁、沒嫁,都是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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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有提「忽值磨鏡少年及門女曰此人可與我為夫白父父不敢不從遂嫁之其夫」、可以看見聶隱娘意欲施展自由的羽翼是有徵兆的(從被公主賜婚變成自己選想要的老公)。除此之外,侯導安排她在變成殺手以後,從片頭的一次奉師命殺人、第二次的猶豫要不要殺、到第三次的選擇不殺,是讓大家看見聶隱娘蓋世武功的過程、也是聶隱娘她逐漸釋放自由意志的一段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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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家之後,父母一方面見外地對待著窈七,轉頭三不五時就會蹦出「當初不該讓道姑帶你走的」的搥心肝悔言(光看這句話在全片台詞超少的《刺客聶隱娘》裡面還可以頻頻跳針式的出現你就知道聶爸聶媽的後悔程度了),冰雪聰明如聶隱娘怎會不知道這家陷入一種容不了她又不得不容她的困境?她最後選擇離開,家人解脫、她也解脫,是自由。  

再到田季安家,那個本來會是自己老公的人有了小孩、還另外摟著心愛的女人,窈七原本的位置被別人取代去了,若奉師命殺人,那麼那些女人的命運將會像她兒時命運幡改一樣受大變故。她以前是不自由的、不願意的,事情卻都發生了,是故當後來她擁有自由選擇不要破壞別人人生的能力之時,遵循初衷自然是比聽從師命還要來得美妙的。反正她只要選擇離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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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告訴我,窈七不可能對初戀田季安沒留有一絲感情,那是她下不了手的真正原因。

我笑著不反駁她,因為我瞭解初戀之於女人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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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看了《刺客聶隱娘》,你會被舒淇的演技說服,被說服去相信她對父母的面無表情、對故友與舊情人的冷面遠觀近攻都是她真的被道姑訓練成了一個可以不再動情的殺手。聶隱娘或許還愛著田季安,或許不愛,或許還放心不下父母、或許放得下。有一種愛,是放手讓雙方都自由,放被愧疚之心禁錮的父母自由、放田季安自由。有一種不愛,是從此田無溝水無流、像是原著唐傳奇裴鉶所寫《聶隱娘》的最後一句『自此無復有人見隱娘矣』一樣,因為選擇不愛,也是一種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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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女人的心中,都有一個聶隱娘,無關時代在唐或現在,她不需要對誰交代自己的感情之所在、不論愛或不愛,都想追求世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的自由。

女人從中唐至今1200多年,其所嚮往的人生境界幾乎沒什麼改變,與其說侯導用《刺客聶隱娘重新定義武俠,也可說他是用《刺客聶隱娘》來淬煉古今人性中都有的俠氣精神與意志,那是在打殺與灑狗血渲染情與義值千金之外,所謂武俠真義裡我們一直都知道卻一直都講不清楚的隱性層次部分。所以當然,用女俠的細膩眼光去看才能更懂箇中韻味與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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