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影評】《戀戀銅鑼燒》An/あん 靈氣的相濡以沫,際遇的感情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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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的相濡以沫,際遇的感情交流

戀戀銅鑼燒》,是日本導演河瀨直美在去年坎城影展《第二扇窗》落馬失利之後、重新再出發的親民之作。她選擇《戀戀銅鑼燒》來拍,完全可以理解,因為多利安助川的這故事太適合給她來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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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銅鑼燒》故事講一個有著不為人知過往的男人、和一個有著不為人知過往的阿婆,在現實世界裡產生了彼此需要的進一步互動,而場景僅在兩處:一間銅鑼燒小店、以及一處療養院。銅鑼燒店很小、卻在不斷有人潮路過之中產生了變成排隊名店的契機。療養院很大,卻是人煙罕至,在承受眾人的誤解但平反之後還是無人問津、準備被全世界所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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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翻拍電影的品質保證

讀了幾頁的《戀戀銅鑼燒》原著小說、再來看電影版《戀戀銅鑼燒》,格外有感。

日本作者多利安助川在台灣發行過兩本長篇小說,第一本是《山羊島的藍色奇蹟》講一個人為了製作起司夢想而開啟的一段修行旅行,第二本《戀戀銅鑼燒》則是透過職人銅鑼燒的製作過程帶出一則感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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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利安助川的文筆和描述環境乃至人物心境的方式都細膩到一個常人會感不思議地步,但說到底,日本這國家從語言開始就已經矜持扭捏到不行了、何況是日本人藏在行為與話語底下的那一份真正心思?所以,如果你和我一樣、先翻開《戀戀銅鑼燒》讀個幾頁或幾段、大概瞭解男主角心裡是怎麼想的?再去看電影的話,會更快速而輕易地進入狀況(個人是讀了半本之後,再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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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多利安助川的小說遇上導演永瀨直美的電影,簡直就像是最棒的紅豆餡抹在銅鑼燒餅皮上,兩位創作者都擅長描述天地人之間的幽微依存關係、熱衷於捕捉自然氣場與角色人物進行對話交流的奇幻時刻,所以多利安助川的故事加上永瀨直美的影音,不但是小說翻拍電影的保證、更是具現了一加一大於二的能量效果。

讀書與讀影交互對照的樂趣與細膩

故事從一位德江老奶奶上門找上銅鑼燒店老闆開始說起。德江老奶奶很會做紅豆餡,她以極低的薪資要求與老闆達成被雇用的協議,而老闆千太郎雇用德江老奶奶以後,一間小小的銅鑼燒店從門可羅雀變成排隊名店。然而關於德江老奶奶的往事傳開以後,生意又開始變得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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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銅鑼燒》前半段是個尋常的日本街景故事,然而後半段卻藏著一份巨大而惹鬱悶的真實社會衝擊,雖是揭開日本過往衛生史的瘡疤、但台灣人看了也會感受到同樣的痛:因為《戀戀銅鑼燒》的故事也在台灣發生過,那是關於痲瘋病人被歧視三千年至今的哀傷故事。其實七十年前當抗生素問世以後,痲瘋病就可以治癒了,但本故事中的主角、76歲的德江老奶奶人生並未逃離此劫。14歲發病、從此被帶去療養院並與家人永恆地斷絕關係的德江老奶奶,在療養院度過了大部分的人生,那是被世界遺棄的角落,在裡面,痲瘋病人們過著小社區般的生活,樂趣不多,而其中德江老奶奶與她老公找到了製作甜點的精神寄託,一做就是50年。1996年,日本終於證實痲瘋病傳染度低而且痲瘋病人幾乎都已痊癒不用再行隔離、而開放了療養院。但是療養院與世隔絕太久,他們在世上早就形同沒有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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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被迫絕育,德江老奶奶並沒有自己的小孩,但如果有小孩的話,年紀概會與老闆千太郎一樣大吧,所以她忍不住主動找上老闆千太郎,嘗試與這位看起來不太友善的中年人交談、才開啟了兩人之間的交流。

在與店長共事之前,德江老奶奶的談話對象除了病友之外就是大自然。她煮紅豆餡時跟紅豆加油打氣、也養過鳥並跟鳥講話,她甚至會跟樹、跟風、跟花草葉子談心聊天… 是的,看過河瀨直美導演《第二扇窗》的人就知道,她很信這一套的!難怪她會把《戀戀銅鑼燒》這本小說翻拍成為電影,一切有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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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影版《戀戀銅鑼燒》看來,老闆千太郎因為嚐了一口德江老奶奶所製作的紅豆餡而驚艷、然後雇用了德江老奶奶,是一個很單純的因果關係。但若有先看小說版,會知道店長是一位自私且近乎勢利的中年人,他是因為只要花費極低薪資就能讓他的商品變好所以才做出這雇用的決定。對於非日本人、或不常觀賞日本電影的人而言,會更難看出電影裡角色們從言語與眼神中所透露的實際心情與話外音,這時候原著小說就顯得特別重要,就像讓他們吃了誠實豆沙包一樣,可以更加瞭解故事意欲表達的原型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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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故事若只看小說也太可惜了。

導演永瀨直美把《戀戀銅鑼燒》裡德江老奶奶與老闆、女高生顧客、甚至是和天地自然(以及紅豆)之間的感情與對話都做出了玄妙的呈現(導演真的很擅長拍這個),透過紙本的閱讀、以及讀影的觀感感受,將能充分感受《戀戀銅鑼燒》的細膩之處。而小說與電影之間交互對照的樂趣則是有如小說家與導演兩人以和諧筆觸共奏一首四手聯彈樂章,在被故事洗了眼睛之後尚且還能感到一份心靈的理解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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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演技功力的加成作用

《戀戀銅鑼燒》故事所描述的人、事、物,若沒有專業演技的演員來詮釋,將會大大破壞它所欲呈現出來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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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國寶老戲精樹木希林收放自如的演出,是影迷不能錯過的觀影享受。樹木希林飾演劇中主角德江老奶奶,她的手因得過漢生病(痲瘋病)而扭曲稍微變形了,用著那樣的手在熬製紅豆餡時,多少會引起旁觀者如老闆或顧客注意,然而她卻自顧自地沈浸在「與紅豆對話」的氣場中,專心、懇切而真誠,畢竟這就是她一輩子所能寄託在的、屬於美好那一部份的人生。五十年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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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漢生病患多半終其一生都在療養院度過,當療養院開放了、他們也已經老到無處可去了,可是因為千太郎老闆(別有居心)的收留雇用,德江老奶奶成為院內唯一有「外面工作經驗」的療養院居民。當老奶奶同伴說:「啊… 真羨慕你有在外面工作過」的時候,樹木希林微微抬顎的細細嘴角變化與喜悅眼神都透露著一股驕傲之情,那是屬於日本社會強加在人民身上「人必須有用於社會」的固有價值觀念,而德江老奶奶完成過它了。

至於永瀨正敏把所有情緒都壓抑在板起臉而偶有鬆動的嘴角與眼角之中,亦是需仔細體會思量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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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電影之初時我很不能適應千太郎從小說開頭的自私貌被呈現在電影銀幕時卻變得謙虛謹慎得多,但後來想想也沒錯,畢竟那是日本人在社會走跳做生意該有的基本態度。當然也可能是導演河瀨直美不願如此犀利去批判任何人所做出的表象行為,因為人都有別人所看不見的那一面。無論如何,當故事到了最後,店長千太郎與德江老奶奶之間確實是在際遇裡產生了感情交流,甚至透過討論製作屬於自己風味的紅豆餡之題、達成了靈魂相濡以沫的互撫效果。兩個各自擁有著不堪過往的人,在互相體諒以後救贖了對方無以為繼的當下,重新出發、並共同擁有了一段革命情感,藉此又再度長出面對未來的勇氣,把不美好的狀態逆轉為美麗時刻… 《戀戀銅鑼燒》電影所呈現而出的環境、聲音、角色的心情與心聲… 全部都變成臉皮表情底下的潛台詞,觀眾稍有疏忽或許就會遺漏了一些,但也無妨,只要記住這故事把每個(生活/生命)有所不如意的人都當成一個值得被重視、被珍惜的靈魂個體,都願意給予充分尊重的那一份溫暖心意就已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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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坎城所拔擢的孩子,河瀨憑《戀戀銅鑼燒》是第7次入圍坎城影展,已經成為入圍坎城次數最多的日本導演之一。這位出身於奈良、與鹿一起長大的日本之女,一向相信天地人之間有著緊密不可分的關連,拍著當代人熟悉的生活、填置入邏輯難以分析的玄學與哲學況味、卻又總能冥冥中與某些觀眾靈魂深處完成最私密的溝通… 河瀨直美她是東方女巫,用最優雅而不取寵的恬淡魔法,默默召喚著世間與她有著共同信仰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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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年份:2015
出品國:Japan
發行商:佳映娛樂
語言:Japanese
導演:河瀨直美
編劇:河瀨直美、多利安助川
演員:永瀨正敏、樹木希林內田伽羅
片長:113分
上映日期:2015/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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