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三人行》劇本寫不出來的調度

#杜琪峯 #游乃海 #趙薇 #古天樂 #鍾漢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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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必有我師,這次杜琪峰導演帶來的新作《三人行》,其片尾一鏡到底加21次快慢交錯鏡頭,噱頭十足,在此之前的2015年只有美國好萊塢《金牌特務》和中國的《路邊野餐》有這般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鼓作氣電影後段,前者靠特效聲光技術達高潮,後者土法煉鋼進入原始迷幻狀態感,但只有《三人行》,是經過反覆設計、結合舞台劇般互搭表演與捏塑過程,硬幹完成的。導演杜琪峰說將這場慢動作槍戰搞群體實拍是一種情懷,若不是這麼個「人工」的拍法,想靠電腦後製去完成這一段搞不好更難。100個演員一起慢動作演了十分鐘(請想像100個李康生在蔡明亮的電影裡走位,其中幾個還是做「慢動作翻跟斗」這種特技,做十分鐘),是故光是這段一鏡到底就值得讓影迷連看三次好好研究。雖然眾所週知杜導不愛寫劇本,但其實一般劇本也寫不出這種調度,這就是為什麼導演註定大於編劇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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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愛杜導作品的人認為《三人行》依舊展現杜導求新嘗試求突破的一貫企圖,其他則在乍看之下或會以為此片導演不是杜琪峰而是一位新導演(叫肚臍風之類),片中充滿新導演在限制下會做的事,有限的空間裡塞進最多的故事線、一個簡單的大階梯的跌倒亂奔與繂落事件(以及品質不完美的造景去背合圖痕跡),還有極為糾葛的角色內心翻騰⋯⋯這很有趣,特別是與杜琪峯監製、三位新導演聯合執導的新片《樹大招風》比起來,《樹大招風》比《三人行》更具有傳統香港電影讓觀眾愛沈醉的警匪懸疑氣氛,兩片放在一起觀賞,老導演新嘗試、新導演超熟練,銀河映像20年的印記由這兩片攜手鑄示,意韻萬千。

以一般觀眾視角來看《三人行》,有明星演員(以及不用替他們感到擔心的演技)、有劇情、有場面以及炫人的六分鐘一鏡到底,基本娛樂都有作到。而若想盡情解讀導演價值觀,《三人行》似乎也充滿無限符號與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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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象徵香港的一間維多利亞醫院裡,住著一堆重症病患,由趙薇所飾演的腦科醫師佟倩是大陸來港的菁英,能力強自尊心亦強,意欲積極對所有病患做手術醫治卻又不一定能將病患治好,太過認真、緊繃的態度,讓她在有些時候反而施展不開。這個角色,像極了香港電影裡的杜琪峰。杜琪峰是香港去大陸拍電影的菁英導演,他有很多想法、創意,也認真且緊繃,《毒戰》是他第50部片,也是他北漂後的警匪片處女作,在片中他必須在保留香港警匪片特有壞人壞慘了的原汁原味,卻又必須讓這樣死到臨頭仍然用盡心機的惡人受到中國片不可撼動的「壞人必受懲罰」結局處理方式。在毫無彈性的框架下創作容易嗎?《毒戰》算是勉強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解答(但也不可能所有警匪片都這樣玩),而這一次在《三人行》裡導演彷彿透過了趙薇這個代言角色說出一句「我會盡力。」做了總結,懂得在中港合作的拍片環境中放首音樂來聽,用稍微輕鬆一點的姿態來「做手術」了。

趙薇是導演杜琪峰,古天樂所飾演的警察是中國,而鍾漢良這病人則是代表香港電影。不論你認同與否,但當我看到警察古天樂私下要求醫師趙薇為病人注射毒藥的時候,便想(誤讀)到了《毒戰》裡被中國當局注射毒藥處以死刑的製毒者古天樂。莫名其妙散了醫師好幾巴掌的那場戲也是,強勢蠻橫到不講理地步的警察,東防西防又想出栽贓嫁禍的奧步終將防範不了註定傷及無辜的槍戰大爆發,儘管整個醫院(電影產業)看起來都很假,但接著《華麗上班族》之後所拍出的《三人行》延續了舞台劇場面影射人生荒謬感的寓言氛圍,某種程度上《三人行》甚至比《華麗上班族》更有舞台意味,屈指可數的場景、搭景質感沒那麼華美精細、槍戰戲由數百人一同排練了兩個月,種種製作方式都讓電影在格局上看來像是一場真空中裡的夢境,包括醫師醫不好但自殺墜樓後反而站起來的癱瘓病患、拔掉針頭免除醫警合作想害死自己的病患、裝瘋賣傻最後方能順利出院的老頭病患們的際遇(如果病患真的代表香港電影的話),這些何嘗不都是導演杜琪峰意欲為香港電影尋找出路所夢到的諸多假設性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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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片中藏有劇本寫不出來的調度以及可延伸解讀的寓意趣味,或許某種程度上杜琪峰無法不把復興香港電影當成自己的使命責任,但玩轉電影表現法的更多可能性才是港影永遠不變的價值顯學。若你看了《三人行》覺得新穎粗糙不夠愛,那麼就去看看杜導所帶領的年輕人所拍出的《樹大招風》吧,那片包準能受到港片迷的喜愛。因為銀河映像在2016年推出了《三人行》和《樹大招風》這兩部片,再加上熱鬧得要死的《寒戰II》,我於是不禁又開始對於香港電影有了熱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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