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藉口:真實與現實的感情模糊界線┃影評

還記得在金馬奇幻影展上看完西川美和導演、松隆子與阿部隆史主演的《賣夢二人組》時的驚楞,如今這位可謂是由是枝裕和所提拔的女性創作者帶來了新作《漫長的藉口》永い言い訳,由本木雅弘池松壯亮深津繪里黑木華演出,故事敘述一位受妻子鼓勵創作成名的作家面對妻子驟逝之後的混亂生活,與作家妻子一起喪生的好友留下了兩個小孩,嘗試與他們相處成為作家填補自身空虛生活的身心靈解方,而他具體的陪伴亦解決了對方家庭失去母親後的諸多困頓。

或許在每個孩子的心中都曾想過,如果父親和母親之間非得有一個人先行過世的話,那能不能請爸爸先走、媽媽留下來陪我?但無論如何,世事不會盡如人意。當《漫長的藉口》裡面的小六生真平坦承自己內心的想法時,我於是決定愛上這部電影,儘管這部電影散發了太多屬於日片特有的矯情溫馨,看得出故事努力在塗糊真實感情與現實感情之間的界線,一開始的確讓我有點討厭,討厭於大作家很現實卻自以為真誠地用贖罪式的心態在幫助與自己不相干的一家人。可是,小孩的需求是真實的,大作家的付出也是真實的,行影一陣子之後,我就像小學生真平一樣,被大作家叔叔給馴養了。因為小孩儘管純真,但他們的需求本來就是現實的。

人總是在失去了之後,才知道自己曾擁有過美好的一些什麼。失去的無法復得,但人生重啓之後總會有些新的什麼,儘管故事或許特定而不可複製,但這樣的電影題材對於人生時期遭逢摯愛離去而需要抒發的觀眾而言是具有實用參考價值的。

以日本電影工業的效率,《漫長的藉口》本該兩個月左右可以拍完,但西川美和導演為了捕捉季節的演變以及小孩與大相處隨著時間而建立的感情,用了九個月的期程拍片。九個月,幾乎是讓劇組成員之間真的會產生感情的時間,《漫長的藉口》雖是劇情片而非紀錄片,但看到最後,受眾對於角色之間的感情牽絆卻有那麼些顯真。無獨有偶,美國電影《最美的安排》所講的也是主角面對至親死亡後的生活旅程,主角威爾史密斯聲言說他拍片期間適逢父親過世,於是整個拍片過程也真的變成了他的療傷歷程。至於西川美和有沒有把拍片當作一種抒發?從女作家導演撰寫了一個男性作家的小說/電影看來,其投射自身於故事的意圖絕非全無,在性別職權分界如此分明的日本,讓男主角代替妻子朋友行其母職帶出作者些許的陰柔特質,簡直是比美國或他國男人當奶爸還要「偉大」了。

某種程度而言,《漫長的藉口》帶給喜歡書寫的人、甚至想成為作家的人還有兩個啟發,一是片頭出現的深津繪里作為丈夫在沒沒無名時想成為作家的強壯心靈/經濟依靠,說明了文學乃至藝術的創作者的第一個人生難關永遠都是得先找到一個能夠支持他/她的伯樂。二者,成為大作家以後被編輯譏為(成名、生活優渥之後)再也寫不出好作品的男主角,生命必然需要遭逢大事件才能重新被觸發靈感,方能再度創作出好作品,很殘酷但也很真實,另一方面我也很好奇電影中的同名小說《漫長的藉口》男主角講自己的故事會坦承到怎樣的程度?在此個人傾向把那本書當作擁有比電影內容更誠實更無情的內容敘述,畢竟是一本得到文學獎肯定的書。

《漫長的藉口》電影中有一的橋段是,電視台約訪了男主角,到車禍事發現場紀錄拍攝作家為亡者送花的橋段,不論是引導人物走位取鏡或是所提出的問題都刻意極了的往一條矯情做作的路上走,其實這也同時反應在西川美和「拍電影」拍出《漫長的藉口》這件事情上頭。相較於拍攝紀錄片,拍劇情片本身就是刻意至極的一件事,拿了「劇情片」的免死金牌不代表電影會變得更好拍,反之,若在這充滿虛假本質的平台上最終還是能讓觀眾看到一部觸動人心弦的故事,讓人體驗到了一絲絲真實的情感流露並產生情感寄託,那麼電影就能算是有用或成功吧。也難怪日本電影總是在追求這個。

 

直木賞入圍、西川美和自創小說也親自導演的《漫長的藉口》探討著愛看日片的觀眾都很懂得的事故事件衝擊後的療癒過程,有一點兒311震後的心靈重建意味(儘管大作家自己都透過劇中角色開金口說「這是不一樣的」但仍無法制止觀眾想要誤讀的慾望)。該怎麼從失去家人的傷痛中找到力量在人生路途上繼續往前?至少《漫長的藉口》提供了一份很現實但也很實在(甚至溫暖)的答案。就是這麼不浪漫但實際的那個點感動了我。畢竟觀影的時候我也跟大作家一樣、嘗試著回想今天另一半穿著什麼顏色的衣服出門?而果然是完全無解。趁失去之前,就是這樣的電影提醒著我們得更珍惜所在乎的人事物一點。

 

導演:西川美和
原著:西川美和
演員:
本木雅弘
深津繪里
竹原手槍
池松壯亮
黑木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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