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父親之愛最是難拍,而新導演張大磊拍出來了┃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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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來,每回金馬獎公佈入圍名單時,總會突然迸出個很新的導演的影片入圍到金馬獎最重要的最佳劇情片獎項。而新導演張大磊所帶來的《八月》便也是今年新銳導演闖進最佳劇情片的入圍殿堂之一(另外,三位執導《樹大招風》者也是新導演)

以下表格為金馬獎新銳導演劇情長片入圍最佳影片之十年紀錄(當然不只如此,例如1998年陳沖所導演之處女長片《天浴》即創下金馬獎史上唯一一次七項主獎大滿貫紀錄),看表格便不難發現,金馬獎在大獎上提攜後進一把,幾乎都快要成了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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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慣例其實也非一定要如此不可,只是新銳影人是電影創作的重要活水,不吝在大獎項上讓新人被看見與被重視,除了讓人覺得金馬獎揪甘心之外,也讓資深影人有了長江後浪推前浪與不進則退的前進的動力。十年慣例裡,金馬53這次是導演張大磊所帶來的《八月》與許學文歐文傑黃偉傑聯合執導的《樹大招風》入圍到最佳劇情片之列。

相較於較易學習與掌握的類型片拍攝,《八月》(The Summer is gone)的出現對一個新導演而言尤其顯得不夠劇力萬鈞,但看在資深影迷眼裡它卻又散發出一些大師級的太虛劍意,台灣觀眾或許更該注意的是,張大磊這部電影處女作有時會讓你掉進一些台灣新電影大導演營造過的氛圍裡,例如《一一》與《牯嶺街》(A Brighter Summer Day)、《童年往事》與《暑假作業》等等。那份氣韻只可意會難能言傳,是較楊雅喆囧男孩》、林書宇九降風》與鄭有傑一年之初》都還要更低限而簡單純粹的年輕靈魂故事鋪陳,這樣的敘事形式註定不討大眾之喜,但可帶給電影探索者在夜深人靜去細細品嚐時的餘味。攝影師呂松野去年以具地域獵奇風情與奇人共奏的《塔洛》入圍金馬最佳攝影,今年則憑《八月》二度入圍,少了奇觀卻多了韻味,使得中島長雄的最佳攝影師之路不但前有前輩《長江圖》大陸尋奇在考驗評審而且後有新銳《八月》在礙他事,得獎之路真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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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九〇年代的大陸小資常民生活,台灣人如果沒有十幾二十年前就去過大陸逛過巷弄,也會發現電影裡所呈現的環境與七八〇年代的台灣平民生活有些相似。在那樣的大宅院(公社)之中,台灣大家庭曾也有過那些緊密的親戚生活共構關係,有幾個大長輩總安靜默默地步入老朽,而我們用稚嫩的眼神凝視過他們。爸媽也總會有幾個互相幫忙的叔嬸親朋,交流著孩子的學習與家庭經濟算計的小偏方,或者是時而包容時又感嘆不知道到底是時不我予或者是扶不起的較落魄成員。至於孩子在街坊間與其他孩子的綠豆恩怨情愁關係自是不用說,《八月》在劇本上最讓人吃驚的,是古今中外最難拍的一份不輸母愛的父親之愛,被新導演張大磊給細膩地拍了出來。

九十年代初的西部小城,曉雷沒有暑假作業,等著上中學。時屆中國開始實施國有單位轉型改革,父親沒了鐵飯碗,與孩子度過了一個看似百無聊賴的夏天。而為了生計、為了孩子的學習計劃,父親浪漫的生命態度遇上需要轉彎的當口,與母親應對現實的價值觀出現了衝突,「該否妥協?」於是成為了父親對小孩身教上最左右尷尬的「不說的掙扎」。最後,在陪伴與外出工作賺錢之間,迫於現實,老爸畢竟是妥協於後者,只因為兒子自我意志上也選擇了母親希望他去念的好學校────儘管兒子的想去念好學校的理由是符合老爸的調調的(基本上就與流川楓會選擇湘北是差不多的),但他仍然得微醞斥一聲「出息!」(好百味雜陳的情境)。然而就是為了兒子,爸爸的自由自在人生結束了。而這份犧牲所換得的會是什麼?其實也僅是一份孩子在劇尾放下隨身的雙結棍、象徵長大的淡遠紀念,而那成為了《八月》整部片的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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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金馬獎入圍了很多電影講述關於父愛,《一念無明》、《寒戰2》、《葉問3》、《樓下的房客》… …各式樣的父親一字排開,就《一念無明》的父愛與《八月》最相近,都是為了愛與付出更多而離開。但真要說孩子究竟有沒有感受到這份無奈並出現對父親回愛的視角?(而非父親對孩子做出大動作的激情行為與告白)

你說說看,是不是只有《八月》有做到?

入圍金馬最佳音效的《八月》,除了用影像也用聲音收吶成長記憶。舉凡角色生活中所聽的音樂、所播的電視新聞內容,甚至是鄰人在胡同巷弄中傳過來的聊天嬉鬧畫外音和救護車經過的鳴聲等等,那些聲音儘管不一定有其意義、有些還明顯得挺罐頭的,但其存在也將這份童年蒐藏得更加立體,豐厚了這本懷舊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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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贛路邊野餐》獲第一屆金馬影展亞洲觀察團獎,張大磊八月》獲第二屆金馬影展亞觀團大獎,他倆在2016金馬影展上都用了楊鈺瑩輕輕地告訴你》這首歌,卻讓我想到鳳飛飛的《心肝寶貝》,台灣郎或許無法全然瞭解究竟中國青年成長生活細節是怎麼樣的,但在人性共通面的電影語彙細節卻可以是類似的。我很喜歡朋友許耀文寫過的一句話:『一直覺得畢贛拍的金馬廣告雖然很讚但很唐突,聽到《八月》出現這首歌,才知道,畢贛其實沒有要「承先」而是要「啓後」啊…』

作為聽故事的人,總難免會希望任何一種說故事的人都能過得好好的,繼續說給我們聽。

尤其是這種的,總怕從此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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