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Akunin)

《惡人》小說/電影 停看聽 後之碎念 

寂寞不是病,但寂寞有時還真是要人命。 

這只是一群寂寞的人共同建構出來的事件集合,只因每個人都想用『能感受到自己確實是活著』的方式生活著。有幾次,明知自己行為脫軌了,卻不能自拔。脫軌,有時候只是自甘墮落、有時卻會傷害到別人。然而在心態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真的惡人、真的有罪。他們,都只是寂寞罷了。

 《惡人》(Akunin)  

看完小說約莫快一年之後,終於有機會看看電影《惡人》。這期間一直也很好奇、難以想像:像這般孤寂且沈鬱的小說、如何翻拍成為一部挺有口碑的電影?(想光是妻夫木聰一個人應該也沒有這麼大的魅力或力道才是。)除了日本九州的淒蒼風情可以期待被經由電影具現出來之外(小說花了不少力氣在描述景色,的確是一個和整部小說所呈現出來的故事氣氛非常契合的環境……只是這種荒涼的印象似乎不利於推動觀光^^;),其他的戲碼(尤其是人物互動部分),我不敢想像。

 

故事基底愛與恨,花非花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如果無以為繼、卻又擺爛亙著(因為沒有人想當壞人),這情形,大概比乾脆的結束掉關係還要來得令人覺得難受吧。(戀人尚且可以分手了事,一輩子不相往來就算了,但親人之間呢?…)

主角清水祐一(妻夫木聰飾演)的母親,對於自小就拋棄祐一這件事情感到虧欠,於是偶爾還是會去探望兒子。奈何祐一母親實在很爛,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不斷地遇到壞男人。已經很衰、很累,卻又要掏出額外的心力來彌補兒子(見見面也好、道道歉也好),筋疲力竭之餘,一次在跟兒子講自己被男人虧待之際,就在兒子面前崩潰了。(咦?不是要來讓兒子看、讓兒子感到「我媽還在乎我、會來找我」的被安慰之感的嗎?)

祐一知道母親的困境。他們相愛著,但是,他們彼此,無法給得起對方任何一丁點什麼。這樣的繼續見面,有什麼意義呢?就只是滿足了祐一媽媽對兒子虧欠感的彌補而已。祐一是清楚的,所以,祐一跟媽媽要錢了。

『我都已經這麼慘了,我兒子竟然還不能體諒、不幫忙,還跟我要錢?!』祐一漸漸地讓他母親對自己這個兒子由愛生恨、漸失虧欠感,遂與祐一漸漸減少聯繫。這是祐一的算計:如果當壞人可以減少母親的人生負擔的話。「再不用擔心兒子、花時間與兒子見面,也不覺得虧欠他,這樣的生活應該會輕鬆許多吧?」祐一媽媽真的會這樣想嗎?至少祐一希望讓她這麼想。祐一心中有一份這般善意的愛,所以做出表象是惡意的行為。

以上是小說的精華,然而電影並沒有提及,只藉媽媽在片尾出現、隨性地說出一句「我跟兒子有在見面啊,每次都跟我要錢」了事。

沒有去拍攝經營母子關係的橋段,電影,有點可惜了。


《惡人》(Akunin)  

祐一和光代之間的關係亦如是。祐一知道自己勢必是得坐牢的。坐牢之後,光代能不能過正常的生活?如果她被當做是「惡人的女人」的話,是不是會害她從此就失去工作、失去「當好人的人生機會」?(除非光代被社會認為是無辜的受害者,否則將難以輕鬆過日。)「受害者」沒有罪,沒有惡意,在正常的社會生活之中,她們可以被善意的對待(同情),這是祐一在離開自己所愛的人之際,所期望的。

所以,祐一讓自己的母親從加害者(拋棄兒子)變成被害者(被兒子討錢);所以,他讓光代從志願者(幫助祐一逃亡)變成受害者(被祐一挾持)。祐一因為愛著別人,寧願讓自己成為徹底的惡人了。那其實是世間上很罕見且充滿善意的一份愛。可是,誰懂得?在檯面上、社會上(那些與祐一人生一點都不會有瓜葛的人們的眼中),祐一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


《惡人》(Akunin)  

檯面上的好人、受害者,經典款則是溫泉飯店小開就算,與充滿心機的佳乃。他們在生活之中時常表現出來自私且礙人的惡意,很容易就傷害了別人的心(不算犯罪),然而他們從來無有愧意,並且還可以良民好人自居。(就算是增尾踢佳乃下車,只要佳乃沒死,增尾就不算是犯罪)

這就是故事的角色設定基底。

好人與壞人之間的界線,其實是很模糊的。常常我們為了對一個人好、就勢必得對另一個人不好,所以你在一個人的眼中或許是個好人,但在另一個人看來,你卻是壞人。若這樣的話,你想選擇當誰眼中的好人?又得去當誰心裡認定的惡人?

花非花,霧非霧。日本導演瀨瀨敬久在《陌路。天堂》(Heaven’s Story)中也淋漓體現了好人與惡人是一體兩面的存在哲學,可以對照省思之。

 

 

誰是惡人? 

《惡人》(Akunin)  
清水祐一

《惡人》(Akunin)      
石橋佳乃

《惡人》(Akunin)  
增尾圭吾

祐一: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

佳乃:隨你怎麼想,給我錢就是了。(幸好你帥又有做愛技巧,還會給我錢,當炮友還不錯)

 

 

佳乃:我朋友以為我們在交往耶!(其實我騙他們說我們在交往)你是溫泉小開,你媽當老闆娘很辛苦吧?

增尾:隨你怎麼想,我只是突然想跟妳上個床…可惡!妳嘴巴好臭!還妄想當老闆娘!給我滾下車!(踢)

 《惡人》(Akunin)    

誰是好人? 

《惡人》(Akunin)      
石橋佳乃

《惡人》(Akunin)  
石橋佳男

《惡人》(Akunin)  
增尾圭吾

佳男:女兒你又沒業績了?好啦老爸幫你。不要缺業績才找我,你過年會回家團員吧?

佳乃:謝謝老爸!那我走了。(但是你平常很煩。我過年不回家但不想跟你說咧~笨蛋才要討罵)

   

 《惡人》(Akunin)

佳男:為什麼要踢我女兒下車?

增尾:人又不是我殺的,你這變態老頭來找我幹嘛?我也是受害者耶!我以為我殺了人、還逃亡了一陣子!

佳男:為什麼要踢我女兒下車?我覺得你才是害死我女兒的人!

增尾:瘋子!走開!不關我的事!

 

 

原著小說與翻拍電影之間的距離 

《惡人》原著小說,與電影《惡人》,兩者差異最大的部份,是原著小說中、不時地在切換、在描寫各個人物的主觀內心思維(也就是寫出了每個角色會有的內心小劇場,小說幾乎都講得很清楚),小說翻拍為電影的表達方式,則是轉變為「由觀眾或別人客觀地去看著角色自行表演」。

在讀小說的時候,我一邊讀、一邊會落入每一個角色的內心話之中、不斷地對號入座、感同身受,然後感傷於每個人內心中潛藏的悲劇性格;於是看電影的時候,我不免就會因為拿著放大鏡想去檢視每一個演員『有沒有演出我心裡所認為的角色個性?』而感到有點悵然。看完電影,答案?當然是沒有。(每個人內心諸多掙扎與矛盾,到底要怎麼淋漓演出?真的是困難啊~)

壓抑又陰森的心境,本就少有表情可以適意呈現(對演員來說實在是非常困難,最近看到的除了梁朝偉在《色戒》裡床戲以外的表情有達到這種懾人情緒之外、彭于晏在《翻滾吧!阿信》也有表現出一點那種夢想不得伸展的壓抑心境;妻夫木聰在《惡人》裡面確實有幾幕,可以讓你感受到他的陰森與哀傷,但著墨不多,也沒有哪一幕特別讓人有感覺到致命的一擊),整部小說給人的鬱悶感,電影有表達也有拍出來。可惜的是,角色之間的互動,在本來台詞就不多的小說翻拍為電影時,就顯得少了解釋,少了幾分讓觀眾能夠理解的合理性。這就是原著小說與翻拍電影之間的距離。

原著小說之中的每個人,都有在心中為自我爭辯、於是每個人的脫序行為,我都覺得「值得被原諒」。而電影則是要讓角色的行為「不要太脫序」地做出演出,因為他們的內心吶喊,沒有人會聽見。(電影也不打算利用背景的口白聲音去做額外解釋)

小說本就是超現實的。誰能輕易地看出每一個人的真心話?現實世界之中,我們即使是正在和另一個人接觸、互動著,你也不一定能夠確認:「那就是他/她真正的心情」,不是嗎?我的確是在於電影裡頭太過想要要求每個角色都要演出他們在小說裡面所傳達出來的思想了,但是話說回來,世間人,誰想要被看透?每個人都是帶著面具地過著生活的。所以某方面來說,電影才是真正演出了現實世界中的人們的樣子吧。

只能說,小說極盡了寂寞之人的心境細膩描寫,而電影具體了人因寂寞而在世間所做的所有荒謬行為(不過在看小說時祐一與光代上床的戲碼讓我覺得很自然;在電影裡面同樣這般演出、卻讓我感到突兀。我想,市因為祐一與光代的生活環境、與人生經驗,在電影有限的時間之內,無法被完整地層層鋪排,以致於觀眾在看電影時,會有感受斷層的緣故吧?)。

 

無論如何,小說呈現出的一團「現實中的大惡人是心靈最溫柔良善之人」那令人心疼的美好體諒,對照電影所拍出來的樣子(幾乎每一個角色樣貌都非常符合我對小說角色的想像…不過演技方法就不一定合我胃口就是)和景象亦非常吻合小說所描述的一切,兩者結合(小說與電影),可謂是抽象的哲思(小說)具象的體現(電影)各自到位的同一個故事,兩種表現法。

先看完電影、再去看小說,可能會更加了解這個故事的特出與感人之處。

 

 《惡人》(Akunin)    
《惡人》差一點就代表日本參加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競賽,不過還是稍輸《告白》
松隆子PK戰勝妻夫木聰?!XD)個人認為:純就故事而言,《惡人》很棒(《告白當然也不賴》,不過就拍攝為電影來說,《告白》的確高竿一點(至少角色多元的情緒都有出來,但《惡人》的角色表現空間本來就很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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