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蝶漫舞》(Black Butterflies)

黑蝶,躡走在世俗與瘋狂世界的臨界線上,漫舞。

 《黑蝶漫舞》(Black Butterflies)  

南非女詩人英格麗瓊格,一生短暫,活得像一場風暴(風暴不在南非、而是在她的內在心靈之中)。她無法控制的自我,不斷地記錄著自她腦內哮竄而出的詩句,不怕當權威脅、不畏世道荒謬,她的一輩子,都堅持坦誠。

我很難用淺白的方式,來解釋這活得自我又自由的一縷靈魂,她曾經淋漓盡致地活了32年,卻精采過很多有她兩倍、三倍年歲的人的一輩子。 

電影《黑蝶漫舞》刻畫出了英格麗瓊格創作生涯的最菁華片段,同時你會看到她那桀驁不馴與瘋狂的樣子;尤其當你看見她與所愛之人的互動、是如狂風暴雨般的進行時,請別驚嚇、別覺得難以承受招架,因為連她自己也承認:「我才受不了我自己!

 

敘述手法 

傳記式電影難逃交代的主角兒時成長的必要橋段,在電影《黑蝶漫舞》中,將之簡化而為一個印象,那就是在森林生活的姊妹,突然有一天、就被爸爸帶到城市去生活。不論她們願不願意,因為沒得選擇。片段極短,卻夠一語道盡英格麗瓊格生性野麗其來有自、也隱訴著她是個土生土長的正宗南非人的身分。

畫面一轉、即是長大成人並經歷過成名、結婚了又分居要離婚的英格麗瓊格。

 《黑蝶漫舞》(Black Butterflies)  

電影的確不需要花太多的時間去交代英格麗瓊格的詩情究竟是從哪被引發?因為它是到處存在的。隨著英格麗的生活、遇事,不論是感情事或者是政治事,她易感的心思隨之波動,自然地就被觸動、讓她寫下詩句。當畫面取著近景、特寫著英格麗與她的手、和寫下的詩句時(不論是寫在牆上紙上或者是玻璃上),你將不會感覺到那些詩句和英格麗瓊格是分開的,她/它們,是緊密地黏在一起,自然發生,就像共生。

 

詩,是創造、還是毀滅? 

黑蝶漫舞的片頭當中,英格麗瓊格一開始就表明心態,認為死亡是很自然的事情,如同生。但是這樣的英格麗,在看見白人開槍射殺黑人之後,卻無法釋懷、不能成眠,彷彿被亡靈糾纏般地陷入,直到寫下經典名詩「一個在加彭被士兵射殺的孩子」(The child who was shot dead by soldiers in Nyanga),(也就是第一任南非黑人總統曼德拉就職演說時所引用的詩句)。

如果英格麗真的看淡死亡、又何以會如此介意黑人之死?如果英格麗真的介意死亡、又何以會自殺?詩,是創造、還是毀滅?因為寫下這一首詩,徹底崩解了英格麗瓊格與她爸爸之間的關係,她雖然心痛、卻仍義無反顧,只因詩的文字,真確地代表著她真正的心思。

 

對於英格麗瓊格來說,死亡從來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由與人權的死亡(也就是說人可以自殺、但不能因為自由等基本人權而被殺)。個體的死亡,可以經由自身自由意志而主動,卻不能在自己想要求生時、被別的個體所致死(當然如果個體不想死、卻又因病或是意外地被動死亡就又另當別論,那是自然現象)。然而事實上英格麗並沒有在人生中或是電影黑蝶漫舞》裡面去做這樣的辯論,因為她的詩句就已經夠擲地有聲地表明出她的想法。

…The child is not dead

not at Langa nor at Nyanga

not at Orlando nor at Sharpeville

nor at the police station at Philippi

where he lies with a bullet through his brain …

那孩子沒死,

沒死在朗加、沒死在奧蘭多、沒死在沙佩維爾、也沒死在腓力比的警局前,

雖然他的頭中彈、躺在那裡……』

 

 有一天,我們國家終會讚頌這段記憶…一名荷裔的非洲女士,在生命的淬練中、轉變成道地的南非人,以及一個世界的公民。她的名字是英格麗瓊格。她同時是一個詩人和南非人;同時是一個荷裔南非人和純粹南非人;也同時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和人類。在絕望深淵裡,她讚揚希望;當遭遇死亡,她展露出生命的美好。』南非總統曼德拉 就職演說,1994。

   

以命運而言,英格麗瓊格在南非算是「人生勝利組」,她大可不去管黑人與白人之間的不平等,她也沒興趣去理會政治。就是因為這樣,當『不平等』之事血淋淋地擺在她眼前時,她就沒辦法不去作些什麼,就算是寫詩也好。(事實上她也只會寫詩,電影中她總時不時地與友人群體自我消遣說他們是一群只會玩樂不事生產的廢物就是證明)

命運不盡公平,但是人生勝利組若不乖地當個既得利益者、卻笨得去挑戰世俗莫名的規範,不論是僅僅自身或者是策動群體的反抗意圖,都勢將引發騷動(最近的電影佛陀》所講的也是這個)。而英格麗瓊格就是具有這樣的擾動特質(她擅長寫詩,而『詩』本身就是最煽情的語文呈現方式)。

創造與毀滅的本質,就這樣昭然彰顯地繫在這位奇女子身上了。

《黑蝶漫舞》(Black Butterflies)
(永遠都不夠的愛,永遠在掙扎的心靈,永遠都不夠了解的自己…)

 

愛,是枷鎖、還是自由? 

黑蝶漫舞》的最後,英格麗瓊格之所以崩解、之所以自殺,是因為她發現了自己失去了愛的能力,愛的意圖讓她瘋狂且混亂,然而真的一旦平靜下來,當她發現自己失去了情感、等同也失去了文采,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情緒起伏和隨之而來的寫詩靈感也隨之消逝。自我價值不再,突然,就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你或許會問:「孩子呢?難道孩子就不能當做是你為愛而活的一絲勇氣嗎?」這對於一般凡人來說,或許是個鐵錚錚的好理由。但對英格麗瓊格而言,所謂的愛,一定是要經由她自身心裡,自主、自發性地、有感知到的,才算數、才有意義;那種加上了一層道德與責任、想要規範你去負責的『愛』,對她來說,毫無道理。不是說她不愛自己的小孩,她愛。但是這份愛不足以回饋與支撐英格麗對於愛的互動予需求(你可以輕易地看出她和小孩在互動上,不若她與傑克互動般地對等)。你可以說她自私,但是又有誰可以這般自私卻又問心無愧地過一輩子?誰有這種勇氣?沒有這種勇氣的懦弱的我們,有什麼資格評斷她呢?而且,扯上道德與責任、社會施加在每個人身上的『愛的責任』,逼迫人們似乎該對於你所承諾的愛、所生下的愛的結晶負責,這其實挺沒道理的,愛了,就要承諾一輩子都不變,這是很奇怪的,畢竟人的思想隨時都會改變,愛也一樣。明明是奇怪的事,卻要逼之承諾,絕對是會損毀愛的本質,我們其實都是知道的。(然而我們卻還是不斷地追尋承諾。在英格麗的眼中,「一般人」大概都是奇怪的外星人吧?)

況且,英格麗自從被爸爸生下來,也沒有真正被好好地愛過。沒有這種人生經驗,又該如何教導她應該為了孩子而活?

對傑克承諾了愛的英格麗,與另一個男人調情就變成罪過,愛變成了枷鎖;但是沒有了傑克的英格麗,失去了愛,同時也失去了自由一般地失去創作能力,終致自我了結。愛,是枷鎖,也是自由。

《黑蝶漫舞》(Black Butterflies)
深深介入英格麗心靈世界中的三個男人,她把三個男人都掏空了(笑) 

  

  

剛以短片《先知》、獲得噶瑪蘭國際短片大獎的得主艾希爾艾杜納(Asier Altuna)認為創作,是一種自我治療的過程。說:「因為創作,我永遠都不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對於英格麗瓊格來說,創作是一種自我表達,她誠實地且詩意地抄出她腦子裡不斷在嘶吼的聲音,甚至不怕被世俗價值觀的鄙視而心生怯懦以致於不敢表達。她為自己能夠寫出心詩而鬆了一口氣,藉著檢視文字、確認自己的存在。儘管她最愛的父親因此要侮辱她、逼她發瘋,她也要堅持寫下心詩。

 

所以,寫不出任何東西,是英格麗瓊格人生中最可怕的事。

沒有愛,也沒有希望的人生,誰想活?

 

誠實地面對自己吧,誰想要那樣活?

 

於是,《黑蝶漫舞》的結局,也是如此的自然而然。

畢竟死亡,如同生,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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