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城市:後設再後設,三人分飾一角永恆失落的幸福┃影評

幸福城市:後設再後設,三人分飾一角永恆失落的幸福┃影評

何蔚庭憑2010年的《台北星期天》奪得金馬獎首創之「最佳新導演獎」之後,至今九年間陸續輾轉推出了《酒是故鄉濃》、《溫水蛤蟆》與《美好的意外》等片,如今再度返台拍出《幸福城市》,離不開寫實風格的寓言般的故事,讓身為首屆金馬新導演獎得主的他再度問鼎2018年金馬獎,電影入圍了最佳原著劇本、最佳男配角、女配角以及新演員獎四大項目,是金馬55緊接在入圍8項的《誰先愛上他的》與入圍5項《范保德》之後的重要台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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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幸福城市》並不真的是一個幸福的故事。一個男人,幸運的話,一輩子會有三個女人愛他:女兒,老婆,和母親。但若一個男人不幸的話,就算有三個女人可以愛,恐怕也都無法避免她們終究會離開他的命運。這份無常,或許才是正常,無關幸與不幸。《幸福城市》以高捷、李鴻其和謝章穎三人分飾一角,分別闡述男人在三個關鍵生命階段時從幸福折往不幸的故事現場。

以三段方式聚焦的三段故事中,銜接得順暢有韻,倒敘以高捷飾演的中老年版主人翁張冬陵撞見幸福城裡一樁跳樓現場開始講起。住在幸福城市中如果真的幸福,幹嘛要跳樓?綽號「小張」的他漠然路過跳樓,連發表看法也不願意。此刻他正要前往找老婆的路上,從前的愛人早已成為現在的仇人,每天共處一室互相折磨,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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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完老婆,到紅燈區找女人、到醫院找舊仇人、再到陌生社區找女兒⋯⋯老男人的可悲在於不論他到哪裡,哪裡都不屬於他自己,就連自己家裡也是如此。

而這個滿腔憤怒,令人不解、行為神經甚至帶有輕易瘋狂體質的老男人何以如此?由李鴻其所接力演出的青壯年版張冬陵的故事則娓娓道出其中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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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小張」也曾是個被社會認同的有用青年,是個清廉並努力工作的警員。他曾冷眼看著同事變成貪官污吏,卻沒發現嚴守工作本分的獨善其身早已不合時宜。冷落了老婆或家庭生活以期完成事業上的成就這種事可能是每個台灣人、華人,甚或亞洲人在稍不注意就會忽略的錯。同事提醒他「我聽說你很固執,太固執對你的事業不好」但小張擺明因人廢言當作耳邊風聽過就算,而這個警訊,沒過多久就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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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石頭在《幸福城市》中所飾演的反派既乾脆也邪氣盎然,典型而不失立體,尤其第二場的性愛戲中露屁背面全裸,充滿著木偶人般的肢體表演方式,將戲劇性和荒謬感架高,對照著李鴻其為此崩潰的情緒之猛然也廉價至極。人生若此荒唐,這給了李鴻其連哭笑都無所適從的偌大曖昧表現空間,亦使得他的每張表情表演都變得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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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第三段故事主角謝章穎和丁寧,其實反而是整個故事的頭。一個人的人格養成從何而來?來自生命的際遇還是基因宿命?《幸福城市》以一次偶然的相會,對照出血濃於水的無形牽絆,情節或許老套而灑狗血,卻也同時生猛而真誠,令人在觀影過程之中全然無法抵抗,陷入何蔚庭層層鋪疊的情境陷阱,無法自拔。《幸福城市》讓你看完會覺得人生就是這樣,和時代先進不先進?和個性上進不上進?原來都沒有關係。

《幸福城市》全片共三個演員入圍2018年金馬獎的演員項目(男配角李鴻其,女配角丁寧,以及新演員謝章穎),和《誰先愛上他的》入圍三個演員項目(男主角邱澤,女主角謝盈萱,新導演黃聖球)同列為金馬55的演員入圍最多位之冠,兩部片的演員們又都是在高衝突性的互相衝撞之下成戲,成就了作品本身的戲劇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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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圍男配角項目的李鴻其,與入圍新演員項目的謝章穎,他們分別飾演主人翁張冬陵的青壯與年少時代。因為李鴻其,讓三人分飾一角的《幸福城市》主軸得到了最好的縫合連接。李鴻其的演技之精湛在前面已提及過,哭笑不得的複雜情緒以及嘔吐、被毆,甚至是具報復性的外遇情慾等多種表演都帶有極為入心的純熟方法演技釋放,全然把自己交給電影的魅力,是歷屆金馬獎最佳新演員得主中難得能與湯唯或柯震東以及郭書瑤匹敵的鑽石級演員,每次看完他這齣戲總會馬上開始期待他的下一部戲。不過《幸福城市》全片三個男主角,本該是男主角的李鴻其成了金馬55的男配角入圍者,競爭力是變高了,但今年金馬男配組堪稱死亡之組,誰得獎都只能說他比較幸運。

謝章穎所飾演的小混混角色,有種木村拓哉在《HERO》裡成為檢察官之前的迷途年輕靈魂本質,搭配與女配角丁寧的生命交會,讓講著屁孩常有的尷尬台詞的他卻還是能真情流露,此少年角色在丁寧強大的女性包容力之下更顯幼鳥般的脆弱待愛,於是乎他們在警局的素面相見情節,不用滴血認親也能動人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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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寧一向是一個聰明而值得尊敬的女演員,《幸福城市》裡的大姊角色對她而言其實太過簡單,但丁寧仍把此角詮釋得深刻入魂、氣場旺盛,達到了質地與情義皆有的雅俗共賞之境,是全片裡最不容忽視的卓越存在。

《幸福城市》並還入圍了2018年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項目。三段式故事串成了一個猶如前世今生的台灣人世代輪迴。鬼島能不能待?多數的人是沒得選的。作為主人翁的「張冬陵」,媽媽離開過也回來過,女兒則是正要準備離開,就只有他自己從頭到尾待在這裏。但留著可以幹嘛呢?尤其當所愛的人都不再在了。《幸福城市》其實一點都不幸福啊,導演這片名,取得太反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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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何蔚庭
編劇:何蔚庭
演員:
李鴻其
高捷
石頭
丁寧
劉瑞琪
尹馨
黃璐
張國柱
謝章穎
路易絲葛林柏 Louise Grin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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