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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X相識》台語電影風華的前世今生 | 影評

《4X相識》台語電影風華的前世今生 | 影評

台灣曾經有那麼一段時光,瘋狂拍攝台語片並在坊間流行轟動。如今,台語電影聽起來很遙遠了,但其實可能只要有幾部新作,就能勾動與打開台灣觀眾聽辨台語的模式、讓人回想起台語的音韻之美。公視新創電影台語電影《4X相識》集結了四部台語電影《隨片登台》《燒肉粽2019》《前世情人的情人》《阿嬤的秘密》,由演員李烈、吳朋奉、蔡淑臻、黃鐙輝、管罄、張景嵐、江沂宸、林義雄、許仙姬、慕容華、林映唯、張楷奕擔綱演出,既帶領大家直接回顧台語電影全盛時期的戲院盛況,也在致敬過往台語片時重新詮釋了當代人物的思維,新舊對照出了台灣自1960~1980年代至今、幾近一甲子以來的變與不變。

既然是公視新創電影,電影當然是交付由潛力新導演來執導拍攝。《隨片登台》的導演林亞佑(LIN Ya-yu,南投埔里人,就讀臺北藝術大學電影創作學系)致敬《大俠梅花鹿》與《天字第一號》兩部台語電影;《燒肉粽2019》的導演陳定寧(CHEN Ting-ning,臺灣藝術大學電影學系畢)以《燒肉粽》為原型翻拍;《前世情人的情人》的導演梁秀紅(Chris LEONG,1984 年生於馬來西亞吉隆坡)選擇致敬翻拍的是《三八新娘憨女婿》;《阿嬤的秘密》的導演林世菁(LIN Shih-ching ,台南人、臺灣藝術大學電影研究所)致敬對象台語片則為《丈夫的秘密》/又名《錯戀》。

《4X相識》台語電影風華的前世今生 | 影評

把 60 年代的台語片故事放到當代來看,又會有什麼元素是與當代社會相同或呼應的?由一群與台語電影最遙遠的電影創作者(接下此計畫之前四位導演多數幾乎沒有看過台語電影)出線,讓他們來對台語電影做新詮,這樣最有趣不過:如此一來他們的作品所揭示出來的,正正就是台灣電影創作者與台語片之間距離與斷層的最直接切片樣貌。

《前世情人的情人》Like Father, Like Daughter

《三八新娘憨女婿》是部喜劇片,描述準丈人亂入熱戀男女的甜蜜現場,準女婿因而與之展開了一場讓人會心一笑的躲貓貓。吳朋奉飾演一個為女兒終身大事煩心操勞的老爸,自由戀愛主義的他,深深瞭解父母應該尊重兒女的婚戀觀念,偏偏女兒(江沂宸飾演)的對象是的女生(林映唯飾演)!時值同婚專法通過女兒和女友正在慶祝卻被老爸撞見。

《4X相識》台語電影風華的前世今生 | 影評

時至今日,《前世情人的情人》以父親視角強化了爸爸對於女兒這個前世情人的溫柔關愛之情。他和女兒兩人不約而同地躊躇著「該如何介紹自己的新女友給家人?」一事,卻也在陰錯陽差之中感到「愛最大」,接納了家庭新成員並建構了一幅看來頗為美好的家庭的新面貌。以《父後七日》一句「我幹天幹地幹命運幹社會,你不是阮老爸,你給我管那麼多」寫詩道士一戰成名,台語口條好到不行的金馬最佳男配角獎得主吳朋奉來飾演老爸,一開始就能讓觀眾未看片先安心。而多次入圍金鐘獎的新銳女演員江沂宸的台語更是令人驚艷加滿分!吳朋奉與江沂宸的《前世情人的情人》絕對是近年台片最可愛動人的父女檔。另,江沂宸與林映唯的親密互動戲自然呈現出了進入結婚階段前該有的戀人面貌,粉紅化學氣場也強,超越了黑白片的形式範疇,看完讓人感覺這個世界絕對是彩色的。

《4X相識》台語電影風華的前世今生 | 影評

《隨片登台》Onstage Appearance

《大俠梅花鹿》應該是很多當代台灣年輕觀眾唯一看過的台語片,也是至今最ㄎ一ㄤ的台片之一,《隨片登台》直接將之援引作為一有為導演在片中置入的戲中戲,企圖還原(或說想像)當初拍這部電影當下的片場劇組現場,此等奇幻景況,直到現在應該還是無台片能出其右!《隨片登台》描述早期台語片最風風火火的時代,產生了主演明星隨片登台的奇妙戲院文化現象,即便電影才放映到一半,演員為了趕場還是為硬生生打斷電影的放映,先和觀眾見面再說!

《4X相識》台語電影風華的前世今生 | 影評

黃鐙輝飾演一位舉家將家人帶往片場、沈浸在台語環境的導演舜仔,在預算、時間、甚至是演員台語口條力有未逮的各種製片條件的限制之下,舜仔使出了渾身解數仍自覺無法順利拍出當年「隨片登場」的台語片過往風華時代。管罄飾演導演舜仔之妻,身兼女演員以及演出「鹿小姐」和「天字第一號女主角」兩角;張景嵐在片中以飾演狐狸精的女演員現身,搞笑地說著不斷 NG 的台語台詞,講到最後整個劇組都笑不出來的處境,既意在言外指涉了類型電影拍攝現場一點也不類型的真正片場樣貌,《隨片登台》聚焦在導演無言的焦慮語境更是新科金鐘獎得獎演員黃鐙輝的複雜角色展示之作。事實上黃鐙輝有顏值也有演技,儼然是位被綜藝咖身份耽誤的台灣演員,如今也更讓人期待這演員未來能經營出跟他自帶喜感一樣好的演技渲染力。

《4X相識》台語電影風華的前世今生 | 影評

《燒肉粽2019》Binding

蔡淑臻飾演一位自小幫父親還債,直到四十二歲依然被命運擺佈的女性。一次她狠下心來決意離家,路上遇到算命攤,一問之下,方知她此生的受縛來自於上輩子的縛人。若說 1969 年的台片《燒肉粽》是前世,那麼《燒肉粽2019》便是今生。《燒肉粽2019》讓我想到 2012 年非常受歡迎的一部講前世今生的法國電影《花神咖啡館》,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的執念之愛終將會成為你倆在下輩子的重新糾纏,奇幻電影的魅力在於它在關鍵時刻總能超越道德倫理或科學邏輯,讓觀眾相信,甚或成為信仰。片中小小一間卻充滿著民俗與拼貼彩色風格的算命攤,對照著阿秀所跌入的那個有如《燒肉粽》的黑白片前世情境,不同時代,故事卻一樣悲慘。

《4X相識》台語電影風華的前世今生 | 影評

蔡淑臻一直是台灣名模中最會演戲的演員之一,在現實生活中或可看她過得時尚華麗甚至在戀愛婚嫁觀念上的前衛與超然,但在戲裡這演員卻也總能蹲得低低的,甚至是往自己身上潑水潑泥、極盡執迷。《燒肉粽2019》全片幾乎以蔡淑臻撐場演完整齣,她以一沾染苦命女子之氣的角色「阿秀」,一開始便在算命攤上、露出對生命的困惑表情,她很想知道這輩子被迫為父親付出了那麼多,究竟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什麼?

全片幾場蔡淑臻正對著鏡頭娓娓傾訴身為女兒的無奈,加上許多顆一拍就是講超過一分鐘的台語台詞鏡頭,拼貼出了一個將青春全數投擲在家庭的苦悶當代女子臉譜,美得頗為悽慘。賞片時若覺得阿秀實在是過得太苦了,那麼《燒肉粽2019》自有其供人解套的開放式結局,不把話給說死,這彷彿也是在提醒著女孩們:命運或許與上輩子有關,但路是你自己選的,它可以跟上輩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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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的秘密》Grandma’s Small Talk

孫子做作業,將攝影機鏡頭正對著曾經做過小姐的阿嬤麗雲,肆無忌憚地問著阿嬤各種「沒大沒小」的問題,直白揭露「阿嬤的秘密」,毫不客氣。將《丈夫的秘密》(又名《錯戀》)作為《阿嬤的秘密》故事的上半輩子基底,再以偽紀錄片的形式呈現出《阿嬤的秘密》,勾勒出阿嬤完整的一生。在阿公阿嬤的時代裡,將小孩送養他人家庭之情事常有之,孫子不解,追問阿嬤,就連終於見到被送養的大伯本人時,大伯也趁機表達不解之意:為何母親當初會不要自己?這一題確實難解,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困境和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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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有兩個兒子,一個早早送人,另一個早年就車禍死亡。面對過兩次失去兒子的痛,這個阿嬤,如今依然不卑不抗地生活著,她盡量讓日子照常過,沒有眼淚、沒有情緒波瀾,就只有與生活周遭人相處時的和顏溫婉,道似無情卻有情。這也可能是在看多了八點檔以後的觀眾,能夠真實體會多數擁有這類生命經驗的過來人的真正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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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視新創電影、國家電影中心、金馬電影學院合製《4X相識》系列短片2020年1月19日(日)晚上 10 點公視主頻及公視台語台、【公視+】同步播出一口氣連播4部:《隨片登台》《燒肉粽2019》《前世情人的情人》《阿嬤的秘密》。從四部短片中可以看見新導演們戮力企圖與經典台語片站得更靠近的心思,舉凡新舊片段交錯剪輯、新舊故事交互呼應,乃至於新導演藉新片表達了對舊電影的喜愛部分與致敬,都可感受到台語片失落多年後死灰復燃的動人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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