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登皮爾《我們》最強解密:錄影帶, T恤, 耶利米書, 和手牽手沒有護美國的Hands Across America │影評│電影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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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喬登皮爾第一部長片《逃出絕命鎮》,以精準的恐怖片節奏搭配適時笑點時機佐配,說了一個關於「現代美國種族歧視」(我以為我沒有歧視)的寓言故事。第二部號稱不談「政治」的《我們》Us,展現出他對美國移民歷史更為宏觀的觀察與看法,以更多也更加隱晦的符號與象徵手法,讓影迷們腦洞大開的去盡情恣意聯想,難道這樣就不政治嗎?本文整理了四個面向來梳理《我們》其中純然的流行文化呈現、爭議性的政治聯想,但總的還是無解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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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用錄影帶爆雷

在片頭開場,開宗明義以字卡說明美國境內有著無數「不知用途的地道」,接連著的是1986年女主角兒時在家裡客廳看電視播放廣告的畫面,導演喬登皮爾給了這個推進鏡頭不少的時間,而電視旁擺放的那幾支錄影帶,都是導演精心設計的提示,對那些電影情節與結局熟悉的影迷,等於是在電影一開頭就被導演給爆雷了:

《C.H.U.D.》

1984年的美國恐怖電影,描述一位紐約警探與收容遊民的牧師,他們一同調查接連發生的失蹤案,卻發現一群住在紐約地底的「人形怪獸」。這便是《我們》的反派群:一群活在地底、被地上人類本尊支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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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醫生與騷娘》The Man with Two Brains

1983年史提夫馬丁的怪誕喜劇電影,講述的是一位神經科醫生,愛上了一顆放在玻璃瓶裡的腦袋,他並決定將那顆腦袋移植到他不忠的妻子身上。對照《我們》,則是指影子借用了別人的身體與身份,看似共享一個靈魂但最終根本還是不同宿命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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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寶奇謀》The Goonies

1985年的冒險喜劇,一群小孩進入到神秘地道探險尋寶的故事,其中,地底人使用嘶吼的方式互相溝通,正是《我們》的地底影子之所以用吼叫聲對話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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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鬼上床》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

1984年開始的美國恐怖系列電影,就算沒看過電影,也絕對會對片中惡魔 Freddy Krueger 的造型印象深刻,《我們》中的影子從服裝的紅色系、手套的顏色,和弟弟影子的臉部燙傷,無疑都是在向這個角色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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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先鋒》The Right Stuff

1983年電影,敘述水星計劃,也就是將人類送上地球軌道的計畫,其宇航員們的故事。可以視作人類(或影子)走向(或攻佔)未知(更上層的)世界的象徵。當然也可能導演純粹就只是想要將自己的愛片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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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ost Boys》

1987年的恐怖電影,描述吸血鬼大軍肆虐加州小鎮,偽裝成嬉皮混混,其實是找機會吸食人血,而主角和吸血鬼獵人們一同合作對抗他們,可以說是較早的《暮光之城》。其正反兩方戰鬥地點,就是和《我們》一樣發生在加州聖塔克魯茲海灘。這部電影並未擺放在電視旁,是透過女孩與父母逛遊樂園時,透過母親說「旋轉木馬那有人在拍電影」推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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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店》The Shining

世上大概沒有一個恐怖片導演會說自己沒被 史丹利庫柏力克的《鬼店》影響,光是開場一家人乘著車走著漫長的公路,途經茂密森林,從安全自在的都市家中移動到不熟悉令人感到恐慌的「度假地」(各位可以想想看自己以前看過多少以此為開頭的恐怖電影)。喬登皮爾上次的《逃出絕命鎮》以此作為片頭,《我們》亦如是。另外,這次另外用了白人的雙胞胎少女來致敬一下《鬼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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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當起成衣商,T恤成看點

 

《大白鯊》JawsT恤

《我們》電影中,女主角成年以後全家人到海灘遊玩,兒子穿了史蒂芬史匹柏1975年的電影《大白鯊》的T恤,這當然不只是致敬。穿著《大白鯊》到海灘,根本就像是在飛機上看《飛機上有蛇》的白目玩笑,導演更藉此表現出危機四伏的恐怖預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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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傑克森《顫慄》Thriller T恤

開場女孩的父親以丟球遊戲為她贏得的一件T恤,其圖樣是麥可傑克森的1983年經典歌曲《顫慄》MV角色。這首長達14分鐘的MV,突破了當時音樂錄影帶的形式,該張同名專輯更是至今全球最暢銷專輯。MV內容是以戲中戲的方式呈現,一對情侶到電影院觀看狼人電影,女友受不了血腥畫面而離開,卻沒想到伴他回家的男友卻是個喪屍,危機彷彿無所不在!麥可在MV當中的服裝顏色正好也是《我們》中影子的服裝顏色。

但讓人遺憾與沉思的是在《我們》上映之前,一部指控麥可染指孩童的紀錄片《遠離夢幻莊園》上映(事實上在1月的日舞影展已放映),致敬麥可傑克森反倒成了一種爭議。但正如《我們》欲表達的「二元性」主題,麥可不就是「人類並非絕對善惡」的二元性代表人物嗎?一個無疑在流行音樂史上擁有無可取代偉大地位的人、一個熱心公益的善人,他也曾被指控某些無法被原諒的惡行。身為觀眾的你,會因為麥可的罪而從此忽略(或否認)他的偉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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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 T恤 與 兔子 T恤

1986年當女主角小時候在遊樂園走失之前,爸爸自己忙著玩打地鼠的遊戲,媽媽去上廁所,把小女孩晾在一旁以致於她無聊亂逛走丟。當時地鼠遊戲店員穿著一件黑旗的 T恤,為白衣黑印料。時序到了2019年,泰勒家庭的雙胞胎女兒也穿著一件黑旗 T恤,為黑衣白印料。兩者之間具有照片底片沖洗的二元性對照感,黑旗具有消極意義,也是抗議的象徵,汽車越野賽的黑旗有陷住之意。但這在「負片」化後其意思是否該變得相反?另,女主角女兒白天穿著印有白色兔子圖樣的 T恤,晚上穿著了「THO」在越南語意為兔子的衣服,除了指涉了這個跑得快的小女孩白天還在「不想為得奧林匹克金牌而跑」晚上就得為求活命而跑的高度反差,就連在地理上就能輕易想像,不論是人還是兔子,在美國和在越南的命就是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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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ds Across America T恤

一直到最後,我們才知道小女孩在穿上黑色《顫慄》T恤之前,裡面是穿著白色Hands Across America 的活動 T恤,這可以解釋在原本象徵幸福快樂與善意(但也很短暫)的Hands Across America T恤之外,籠罩上了讓人恐懼的《顫慄》T恤陰影,透過「在白衣外疊穿上黑衣」的這個動作,就預示了兩種身份立場和兩邊遭遇都將發生在小女孩身上。也寓意著表面上正面的 Hands Across America 無法真正阻止或消除《顫慄》裡那些被視為牛鬼蛇神的地下惡鬼的存在。

《耶利米書》第十一章第十一節

“Therefore thus saith the Lord, Behold, I will bring evil upon them, which they shall not be able to escape; and though they shall cry unto me, I will not hearken unto them.”

「所以耶和華如此說:“看哪,我要將災難帶到他們身上,使他們無法逃脫;雖然他們會向我哭泣,但我不會聽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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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不斷出現的11:11(兩次舉牌、11:11分、球賽11:11、四支釣竿、小女孩從地下道跑出來前看見地道口男人額頭上畫著1111…),是舊約中,因猶太人崇拜偶像、信奉了異教,而決定懲罰猶太人的警告。從符號上來看,四個「1」正好代表了主角家中四人,也像是如同本尊與影子如同鏡中反射的一對一相對。從二元的角度及電影的設定看來,每個幸福的中產階級,就有個相對的悲慘處境的家庭,就算不在美國,那也可能是在世界任一陰暗的角落(例如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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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義上,隨著故事的終結,可以簡單的解釋這是在開頭預告了一個末日,而被「懲罰」的美國人(本尊)們,當然不是犯下了什麼崇拜異教的錯誤。而是對於部分舊移民或是合法美國公民來說,無視非法移民或是難民的無法逃脫的災難處境,看著被迫與父母親分開的孩童們而無動於衷,不理會他們的苦苦哀求,這樣把自己視作耶和華的作為,似乎更該受到災難懲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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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牽手,沒有護美國! Hands Across America 與1986年的移民特赦關連

八零年代的歐美娛樂圈對於公益活動非常熱衷,最讓人熟知的大型活動便是1985年由許多知名藝人組成的 USA for Africa 共同錄製的單曲 “We Are the World” , 並促成了拯救生命(Live Aid)演唱會。1986年,同一個主辦人Ken Kragen 食髓知味,發起了 Hands Across America 活動,目的是捐助給美國本土無家可歸者和貧窮人。在3/25美東時間下午三點,參與者以手牽手的方式從紐約到加州聖塔莫尼卡串起了人鍊!據統計,參與者共達 4,924,000 人,參與的人平均要捐款 $10~$35 美金,他們會得到一件活動 T恤做為贈品。但原本預計可以募得5000萬美元,卻因為活動本身所花費的成本過高,扣除費用以後,實質只剩下 1500 萬美元慈善款(但是贊助商可口可樂和花旗銀行就各自貢獻了 800 萬美元,加起來一共1600萬美元,也就是根本不用辦活動直接請企業捐贈就好了!不過,手牽手,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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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趣的是,這活動初衷本身是具有反擊當時總統雷根縮減社福預算的意味。但雷根藉由自己演員身份在演藝圈的人脈(和高明的公關),最後成功地從被批判的右翼保守一方走到對面去,開心地在華府共襄盛舉了這個 Hands Across America 活動,與夫人南西和幾個弱勢孩童手牽起了手,坐收活動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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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喬登皮爾再度讓1986年的「Hands Across America」活動引起廣泛的討論,他在受訪時他認為這活動耗費許多,但卻沒有太多的成效,美國境內依舊就有著不少貧窮問題。不過筆者認為導演其實有更多的意涵,或者可以去延伸許多面向的解釋,例如就是在 1986 年, Hands Across America 的同年11月,雷根簽署了新的移民法案,並即時特赦了符合資格的非法移民,超過兩百萬的非法移民成為美國合法居民。但他在特赦之餘並沒有提出相對應的後續非法移民應對策略。以致於至今保守估計,美國的非法移民已經成長到了至少1000萬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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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移民,代表一個國家之中會有大量基礎工作機會的競爭變得更加激烈,這讓不分膚色的藍領階層感到權益被剝奪,而中產階級也會憂慮環境與治安問題。不管這些人是在何時藉由何種方式移民到美國。片中在五歲時便取代女孩 Adelaide Wilson 的影子 Red ,她對於影子的回歸感到不安,這當然就是象徵了舊移民對於被新移民取代的懼怕,恐懼成為了夢魘。而當有人以為「影子」不會說話的時候,女主角長大後早已成為不證自明的反證:「影子不是不會說話,而是得不到跟本尊一樣好的資源罷了」。所以影子女兒跑得比本尊女兒快(但是沒用)、所以影子兒子同樣愛玩火卻無法受到良好照護防止被火紋身紋臉,所以影子爸爸沒有眼鏡也沒有船,所以泰勒家庭的媽媽影子只能使用本尊的唇蜜甚至用剪刀學本尊在臉做可悲的醫美… 這些影子殘殺本尊後取為代之,殺戮過後就接著學本尊玩起手牽手橫跨美國的遊戲,展現他們躍升成為「文明人」後的悲天憫人一面。可其潛意識中,實則又像是串起另一道抵抗抵制非法移民的人鍊,暗諷了美墨城牆。所以,你還以為這真的是「手牽手護美國」?!能夠有這份二元性的解讀我也是覺得真的好棒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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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獨家授權喬登皮爾《我們》最強解密:錄影帶, T恤, 耶利米書, 和手牽手沒有護美國的Hands Across America │影評│電影專題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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