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北影《那一夜,青春褪色》(Bleak night)

故事從一名高中生齊泰的死亡開始。 

  

齊泰的爸爸望著齊泰生前的制服、整理其衣物、還有齊泰與朋友的合照……他想知道齊泰的更多事情,於是找往齊泰的高中朋友。

「高中生在同儕之間的相處模式,並不是父母看見的那個樣子」,齊泰的朋友這樣告訴齊泰的爸爸。高中生其實都很有雙重人格的潛力。

齊泰在高中是學校的大哥,暴戾、大家都怕他。而齊泰的兩個好朋友,一個(熙俊,別名小貝)業已轉學,另一個(東允)甚至退學了……齊泰父親可謂是做了一場徒勞無功的苦苦追尋,換/喚不回死去的兒子……

電影表達出友誼甜蜜的榮景、卻也反差地講述情感的不堪一擊,那一夜,青春褪色之後,不能為你的後續順利成長打包票,連一句『你最棒了,朋友』聽起來,可能也是刺耳。

 

  這是南韓新銳導演尹成賢(1982)的第一部電影長片(今年的台北電影節,放映了超多場次的新導演作品,展現了本次影展的一種青澀但潛力無窮的特殊氣氛),角色設定與故事都是簡潔但極具張力,電影營造出一種慘綠少年群體圍塑而出的特殊結界氣味,讓人沒辦法不去想到《九降風》。(兩片相較之下,台灣的孩子,一樣悶葫蘆又愛暴衝,但坦承且善良多了。)

 

 

少年的煩惱 

少年人生的煩惱,單純,卻也因為純粹而容易顯得更為沈重。家庭、人際,還有感情,年輕人的生活裡面就在這三大主題上面空轉、繞不出去。而三件大事如果不能分開處理、而是被扣在一起了,那就是表示你不能再一個一個來,等於是你必須開始面對複雜世界的開始。

齊泰過不去的難關,一方面是友情V.S.愛情,另一個就是友情V.S.家庭(而那時的愛情,和家庭,關係似乎離得很遠,加上齊泰缺乏母愛,所以女性議題當然也不會出現在齊泰的人生課題裡面)。這就是整部電影眾多事件的開場:小貝喜歡的女孩寶慶,喜歡上了齊泰。齊泰的生活不想讓愛情攪局,他很在乎小貝,所以直接拒絕了寶慶(但顧及了小貝的自尊、不敢告訴小貝)。小貝卻覺得被背叛了(他認為齊泰明知道自己喜歡寶慶,卻還跟她偷來暗去,卻不知道女生就是不喜歡他、喜歡齊泰)。小貝不懂得女生不能照小貝所願地喜歡上自己,就像他不想配合齊泰的意志、虛假地做他的好朋友,小貝是事件裡最大的引爆點:只因為他想要伸張自己自由意志的權益。

 
  

聽起來實在是沒什麼了不起。就友誼的破裂而已。

但是小貝是齊泰最重視的朋友之一。

齊泰家庭並不完整,為此而自卑著、隱晦不提家庭;齊泰也不在乎愛情,所以他當時的生命之中,只有友情。

有些人,失戀了,還有朋友,甚至家庭也會給你安慰;有些人,沒有戀愛、人際關係搞得不好,至少也還會有家庭支持你;齊泰沒有。他只有友情。

齊泰使用著變態地方法,想要挽救友誼,誰知適得其反、朋友逃走了。甚至賠上了另外一位最好的朋友。

這首青春悲歌可謂非常簡單,看完只覺得非常無力。

這一切,讓我問自己:青春,是否別太認真?(方能全身而退)

跟它認真,你就輸了。

可是,青春,不就該熱血嗎?不論是面對著什麼樣的事情?(體制、人際,甚至是家庭。但又有多少青春少年,真的曾經在那懵懂歲月,做過激烈的抗爭?)

 

電影人的青春期 

『電影』這件事情,到底該要多認真去面對?關於普羅大眾的少年時期,註解不該只有一個吧?話雖如此,『少年之死』這議題,似乎被電影人所偏愛著?不只《九降風》,《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更是。《那一夜》除了在父親凝視齊泰制服、隱地致敬《牯嶺街》之外,甚至在《那一夜》女主角世靜的身世背景,也描述地與《牯嶺街》裡的小明幾乎一樣,那亦是促使東允最後退學的原因(東允有著與《牯嶺街》的小四一樣的心理掙扎)。

對青少年而言,快樂的形象,是如置身天堂般的明亮;而悲傷的意象,當然就是像世界末日一般地灰暗。悲喜,都是純粹。

 

  
(三人要好時的歡樂模樣)

 

事實上,青春期對正面的情事的感受不一定膚淺、膚淺到電影拍攝不到幸福的深度;而年輕人對於負面的事件感受也不一定深刻、深刻到一定要以死明志似地震撼觀眾。電影人,都是怎麼度過自己的青春期的?是不是開心地度過了青春期的人兒們,很少後來是拍電影的?我想應該也不是這樣。只是電影的本質,趨於孤獨,對於單純的幸福快樂,本來就沒有拍攝的興趣與動力那些屬於青春期開心的情事們,是身而為人成長時該要有的特權(權益),硬要給個意義、要人去拍成電影,恐怕很難『藝術』,它們就只有變成『販售快樂的商業電影』的命吧。(其實這樣也很好吧?)

  只有在權益喪失、被剝奪了,電影人才會自動自發地出動、抗議社會/時代制度的不妥貼,於是,才會就這樣,拍出了一部又一部的《牯嶺街系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