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過了:一封阻止妳結婚生子的恐嚇信┃影評

愛過了:一封阻止妳結婚生子的恐嚇信┃影評

《大藝術家》坎城影后貝芮妮絲貝喬《咎愛》 演出了女性在面對異國婚姻時的人生大難題,然而ㄈㄈ尺畢竟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經驗,所以這一次她所主演的新片《愛過了》After Love (L’économie du couple )便更直接,講普世夫妻最常過不了的那一關:貧賤百事哀。很驚訝貝芮妮絲貝喬竟會選擇接演這樣的故事題材,她與法國導演(也就是《大藝術家》的導演)麥可哈扎納維希烏斯結褵生孩十年,兩人在一起之後所面對的是彼此人生中最璀璨的時刻,貝芮妮絲貝喬更是成為當代影壇最重要的女演員之一。這樣風光、影后級的她,大可選擇一些氣派的女性角色來演,但她沒有,還是選了《咎愛》《愛過了》來演,在兩部電影裡,她演起狼狽中產媽媽竟然毫無違和,樸實平凡的樣貌與談吐,可謂是影后化身作為當代女性從知青變成普通婦女的最佳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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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文藝女青年可能會和一個建築師相戀結婚,但貝芮妮絲貝喬透過本片要講的卻是他們從此會變成一個平凡甚至拉警報的家庭。21世紀初的平凡婚姻家庭樣貌,說穿了就是雙薪供房,還有養孩。在知識與教育普及的社會環境中,女人們看得更多、懂得更多,或許擁有更多但也責任更多。我們對自己的人生、對家庭有些高水準的願景,也努力想要達成它,不過事情總是不會順遂如願,相愛的兩個人、相愛的一個家庭,這個共同體會在生命長河中的哪一個轉彎處翻船?沒人知道。就是因為沒人知曉,所以事前的預防工作也不知該從何做起了。我說《愛過了》簡單講就是一般家庭遇上經濟困境所以要離婚分居分財產的故事,你問那我幹嘛說不知該如何預防?省錢省開銷賺多少花多少不要遇到財務困境不就得了?但雀雀太太必須告訴你,婚姻從來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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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買房這件事來講吧。結婚生子然後買房這自古以來看似天經地義的人生進程,現在,對任何一個小家庭來說,要實行起來都特別困難。不只在台灣很難,在法國也是一樣。《愛過了》裏頭的這對夫妻,他們生了雙胞胎並且買了一處舊舍,搞設計裝潢的丈夫把老房裝修成一迷人的美麗居家,但工作不穩定的他後來無力償還房貸,於是妻子只好靠著自己的薪水不斷自行貼補,到後來變成只有女方在繳帳單,男人則是接不到case閒賦在家。電影全片場景幾乎是完全在房子裡面拍攝完成,觀者能夠輕易感覺到這個家的精緻與高級,就連中間前來為房子估價的人都說他們家的裝潢非常優秀,明示著這對咖頗十年前對未來是充滿希望並敢於投資的。房子雖然展現出了男主角高超美學素養與專業能耐,但十年後來看,這對一個付不出房貸的家庭而言卻又顯得諷刺,根本就和同樣是九月在台灣上映的電影《西謊極落:太爆.太子.太空艙》類似(片中男主角與女朋友租了昂貴的住處同居,光是負擔房租很快的就變成負債累累的人)。當代年輕人對於生活水準有其放不下的「基本需求」,然而僅僅是要賺錢來滿足這些「基本需求」就可能負債與變貧窮。相戀男女因為經濟問題不合則散,但擁有家庭小孩的男女就沒辦法這麼灑脫了。小孩證明著彼此曾經相愛,但每個月被帳單追著跑則漸漸讓女人仇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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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過了》片頭用了快要1/4的篇幅,細細刻畫著當代女性成家生孩後的一日生活素描:接送小孩上學回家、準備晚餐、督促小孩寫作業、吃飯和洗澡到睡覺,晚上就在忙累中過完了。儘管看似平凡,但這樣帶小孩的方式,對於需要以生產力換經濟力的家庭而言其實已是奢侈的高品質生活。我們戮力企圖維持著基本水準的生活方式,但這個世界其實已經不允許了,而我們還在汲汲營營、苟延殘喘地想抓住生而為人的生命尊嚴和生活品質的尾巴。若沒有當初那一份美好的願景做支撐,一如他們年輕時決定貸款買房並相信只要努力負債總會還清,若沒有這樣賭博般的勇氣的話,生孩夫妻的生活該何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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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愛過了》的這對夫妻跟人生賭輸了。設計師老公懷才不遇,老婆薪水不夠用之外還要動用到父親的遺產依舊透支,他們最後終究只能分開。而且還要爭財產,斤斤計較著彼此對於家庭的曾經付出。不過世道已然不同,變成「失婚的丈夫轉頭要跟妻子爭取贍養費」。仔細想想,若這樣的故事發生在以前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社會,首先,女人很難要求離婚(或根本沒想過這樣可以理直氣壯地離婚),多是得摸摸鼻子一輩子負擔起養老公養家庭的責任。如果男女再翻轉一下,由男人養家可是養不起,那麼女人通常就得負責持家並讓丈夫無後顧之憂地去賺錢養家,必要時則得做點家庭手工藝貼補家用,女人就是這麼好用。發現了嗎?當代社會並沒有家庭經濟吃緊時由老婆負責賺錢不用顧家而讓「男人負責顧孩打理家事並兼差賺外快」的選項,就是沒有(女強人可以養得起家於是丈夫當家庭主夫的case倒是有的)。在《愛過了》裡面的丈夫不用當全職的家庭煮夫依舊可享有待價而沽的工作權(儘管一份工作都沒有),他或許有幫忙帶小孩幫忙顧家但顯然妻子仍須負擔不少家事,連離婚後的衣服都還是前妻幫忙在洗。

在電影中形影至尾聲時可看見,這一家四口彼此之間的愛還在,但受困於負債狀態的女人無法擺脫日漸厭視男人的負能量狀態,當代男人真命苦,做不到社會男人養家的期待其實常常只是因為世道問題而非自己的能力問題。但當代女人何嘗不命苦呢?高知識化與高能力化後的她們在父權社會平權速度如龜速的世界卻已經被更加期待要跟上男人的工作效率並且同時要顧好家庭,可男人在家庭裡的責任常常除了經濟以外就可全身而退。既然這樣,當男人連經濟都搞不定的時候,女人為什麼還要跟妳在一起呢?當一個家庭有了孩子以後,夫妻彼此之間,光有愛情真的是不夠的。在電影放映結束的當下,我知道,這個家庭分了居、分了財產之後,彼此經濟處境其實不會更好只會更差(男人找房要花錢、女人依舊要背房貸),片名《愛過了》是他們與愛有關的最後描述,儘管少了個男人在家至少有事沒事可以幫忙裝修或帶孩子,女人後來的生活勢必更辛苦,可是要一個當代女人每天看著一個不幫忙賺錢也就算了就連以往傳統婦女辛勤堅忍持家的程度都做不到的寄居男人,心累絕對大於辛苦,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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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過了》是拍給擁有當代女性靈魂的當代女性看的(擁有傳統女性靈魂的當代女性請左轉出去謝謝這裡不是妳的同溫層),那些對於婚姻家庭尚且還有嚮往與抱持著美好期望的未婚女性,本片不啻是封阻止妳結婚生子的恐嚇信,如果看了電影依然還想結婚生子,那麼,祝妳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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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喬坎拉佛斯 Joachim Lafosse
編劇:
Fanny Burdino
喬坎拉佛斯 Joachim Lafosse
Mazarine Pingeot
Thomas van Zuylen
演員:
貝芮妮絲貝喬 Berenice Bejo
塞德烈卡恩 Cedric Kahn
瑪莎凱勒 Marthe Keller

延伸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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