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不壓正:姜文不瘋魔不成活,許晴刷新民國三部曲的女性面貌┃影評

 

邪不壓正:姜文不瘋魔不成活,許晴刷新民國三部曲的女性面貌┃影評

《邪不壓正》姜文導演的民國三部曲終章,改編自《俠隱》,由彭于晏、周韻、許晴、廖凡與姜文所主演,描述盧溝橋事變前夕,彭于晏所飾演的李天然到北京報仇,在權力架構難以撼動的日本政治勢力下,由暗轉明地展開一場時而戲謔、時而生猛的姜文式動作喜劇盛宴。

 

2018年金馬獎季中,《邪不壓正》入圍六項包括最佳導演、最佳女配角、視覺效果、美術、造型以及動作設計,介於曾入圍九項的《讓子彈飛》以及入圍三項的《一步之遙》之間。姜文早已拿過四座金馬獎,導演、編劇和剪輯都得過,其實姜文最需要的,嚴格來說只有超越自己這件事。《邪不壓正》全片與導演舊作相比,動作戲碼升級、愛情故事更顯迷人,正邪敵我關係輪變刺激與詭譎,這些都在姜文式的調度節奏下,在在提高了觀影娛樂度。有人會說《邪不壓正》就是一群豪華演員陣容瘋癲玩得過頭,但若你是顆姜粉就不會這樣說,反而會覺得他是在自我突破,反正不瘋魔不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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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不壓正》整體而言並未超越《讓子彈飛》的經典,但作為民國三部曲終章其份量亦足矣。李天然到北京報仇有兩個爸爸、兩個女人,還有兩個敵人要面對:中國爸爸和美國爸爸,精神理想性的女友以及性感而跟著現實而活的女友,還有走狗敵人和日本敵人一起攪和。姜文利用民國時代的政治容許空間大做文章也不是一天兩天,就算調侃蔣介石「正經人寫日記嗎?」台灣人其實也不痛不癢,管李天然要認誰做父?敵人到底是自己人還是外國人?嬉笑怒罵中總都帶有我們熟悉的姜式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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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對於《邪不壓正》裡李天然的男女關係特別感到興趣。兩個女人,一個是周韻演的女裁縫關巧紅,一是許晴所飾演的交際花唐鳳儀。周韻就不說了,姜文部部片一直把老婆拍得這麼出塵這麼女神,美是美,但不給她任何演員能夠多元延展與其他形象的表現空間選項,難道不膩嗎?侯孝賢《刺客聶隱娘》讓她演的田元氏都還顯得較有人味。相對之下,許晴所飾演的唐鳳儀著實令人驚艷。金馬55讓她入圍女配角的這次選擇,真是神來一筆。片中許晴出場在找醫生打針的診間場景,像是個不重要的過場,但在她調情般地和彭于晏打情罵俏,事後不忘遞上小費和名片問對方「American style or Chinese style?」之際,卻成了《邪不壓正》這齣人物繁多的戲裡最盛大登場的一個角色,她打完針後拍拍屁股就走了,但你會很想在電影中快點再度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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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晴的出演,適任地成為姜文的民國電影三部曲中最性感也最感性的女性角色代表。一來是她外在條件足夠,姜文也給了她偌大的空間表現與伸展,這是《讓子彈飛》和《一步之遙》等片中象徵了美色卻又有點兒被當作花瓶的大牌女二都沒能放開過的身段,但所謂女色,應該要有更具說服力的表演。《邪不壓正》中許晴不但脫內褲抬大腿的戲可以維持在雅而不俗的挑逗、與彭于晏在床上聊人生與未來時若隱若現的雙峰胸線更呼應著她口說所說的「買了兩座島」,就連趴上病床準備寬衣的瑜珈貓式姿態都能極盡撩弄之能事!許晴穿搭上了那民國時代的造型服裝之適切,多一分太油膩少一分則不夠飽滿的性感演繹,其魅惑力與多汁感的釋放就連女性觀眾如我看了都會被迷暈,淋漓揮灑出華語影壇中難能可貴的活生生尤物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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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只是空架起性感尤物的表象就能入圍金馬獎,那也未免太小看了評審和演員。我們當初看《色˙戒》覺得湯唯演得好可不是因為她的床戲,而是她真的會演戲,在關鍵戲裡演出人的真性情。許晴所演繹的唐鳳儀除了性感也自有其感性之作用,那作用是藏在表象以下待被挖掘的。一個交際花之所以能在亂世中活得好,多數電影總只聚焦在其面貌與肉體的花瓶形式展示,忘記了那女人其實要很聰明才能倖存。唐鳳儀每次出場,或風光或狼狽,離不開的是她機靈的慧黠反應能力,這使得她在與每個重要人物交流時總能維持住其份量與光彩,若非演員能在有限篇幅中有做到表演節奏的精準拿捏、立體打造出北京一流名媛的多種面向,那也無法追上劇本所給唐鳳儀這號人物的高深和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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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害的配角戲份不用多,有致命演出就夠:許晴所飾演的唐鳳儀,每回出場都為故事帶來重要的轉折與連結:兩人在初見面就彼此留下深刻印象,她引帶李天然找到仇人、被李天然利用、到後來雖也想要利用李天然,卻反而成了被征服而動情的苦主代表人物,沒有她,主人翁的命運根本沒有還轉的空間。若無她感性的犧牲,他們哪能全身而退?儘管唐鳳儀戲份不多,卻克盡職責地扛好她悲情配角命運,並烘托出了男女主角得天獨厚能夠實踐理想卻不食人間煙火不知人情世故的致命型主角愚昧,作用顯著。我們甚至可以說,若不是有這個交際花的角色存在,主角的血海深仇故事進展會變得非常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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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不壓正》的結局也是有趣:當男人不愛女人,女人沒有因愛成恨,反而當起君子、成人之美地去見情敵提醒對方救人,那景況彷彿是當場豪氣地就乾了整瓶的醋!一個一輩子處心積慮為自己而活的女人,卻在最後成全了所愛之人,並生無戀棧地跳下城牆,猶如《臥虎藏龍》章子怡跳下山谷的那一躍。城牆深度縱然不如山谷,但也足以讓唐鳳儀這角色從現實的妓女變身為聖潔的處女,為與她未有過肌膚之親的愛情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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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現實到底但最後卻轉性擁抱情義的角色刻畫,是影迷在戲劇世界裡很難不去喜愛的一種,《我不是藥神的》的程勇是如此,《邪不壓正》的唐鳳儀亦如是。程勇還要在《我不是藥神的》整部片狂演忙翻才讓人同情,但《邪不壓正》的唐鳳儀卻是在有限的戲份裡如此點題,若不是靠許晴每次演出都亮眼吸睛的能耐,那麼唐鳳儀這角色恐怕是會被大堆頭的其他要角陣容給淹沒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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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認為許晴之所以能在《邪不壓正》中有出采演出得以被金馬青睞,除了感性與性感演出以外,更具女性的平權伸張之霸氣!電影中有一段在於一群男人在法國餐廳談判時,日本走狗朱潛龍(廖凡飾演)打了他的女人唐鳳儀,餐廳主管見狀以「不歡迎打女人的男人」為由要求朱潛龍離開,在兩方爭執僵持之下,反倒是受到了屈辱的唐鳳儀以一個鏗鏘的巴掌賞在朱潛龍臉上,才說服了餐廳主管使之悻悻然離去。這個巴掌非常重要,不是在於女權的反撲更強調了平權的概念,其中也包含著唐鳳儀這角色的聰明機智,更有為男人化解危機的義氣成份存在。這場戲的效果甚至要比片尾大決戰還要來得刺激且具戲劇性,怎樣在男強女弱的整體氛圍中爆發出壓倒群雄的英雌氣場?據聞這場戲許晴只拍了兩條就完成,表演能耐與能量之強度已不言而喻。許晴帶有既嬌柔也堅毅、具謀略也人性化的弱女子形象演出,把能屈能伸的唐鳳儀一角血肉豐沛灌飽,真該有人找她演中國版《紅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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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起女性角色在求生存以外的情與義力量展現,我瞬間回魂,想起《老炮兒》和《刀背藏身》,許晴其實早已詮釋過電影中各種「大哥的女人角色」的多元層次變化,可想而知《邪不壓正》裡的許晴並不是真的許晴,但看《邪不壓正》時我總忍不住以為那個交際花唐鳳儀就是許晴的本色演出。可回想起《老炮兒》中六爺(馮小剛飾演)的女人話匣子有著典型的中國好女人樣貌形象、以及她在《刀背藏身》裡被豢養卻深藏不露的闞智慧其美艷與剽悍的形象,我才驚覺《邪不壓正》中那麼順應時局戮力亮麗活著、顯得苦中作樂的唐鳳儀,其實只是在許晴的方法演技中讓人入戲、誤以為她本身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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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鳳儀作為一個海歸的知識份子,回到中國卻連正宮的身份都要不到,還要費盡心機去爭取,人前驕傲地昂頭挺胸風情萬種,轉頭人後卑躬屈膝迎合為權貴的跨下性奴…許晴可以把兩種徹然相對的角色靈魂毫無違和感地都注在唐鳳儀身上,調性與節奏皆切換自如地道唱出至今或恐依然受限於父權世界但渴望自由的女性悲歌。這首悲歌沒有妨礙了電影主線,甚至幫主角的故事穿針引線、添羽添翼,為一向雄性費洛過高的姜文民國電影注入多元層次的女性靈魂力,可謂是民國三部曲裡最大的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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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演員能夠入圍或得獎,有時當然是因為演員的演技太好,有時則是因為角色本身寫得太好,許晴在《邪不壓正》碰上了她的天時地利人和。尤其歷來在姜文所導演的電影中,從來沒有女性角色得過金馬獎的。若許晴能憑《邪不壓正》騎上金馬,或許就證明了女性在父權世界中,被極致物化之餘其實還能駕馭更多人性面化、有更大的作用性,也能順便提醒一下姜文導演仰視女性的角度該改一改了,女二才是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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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姜文
編劇:
姜文
何冀平
李非
孫悅
主演:
彭于晏
廖凡
周韻
許晴
澤田謙也
安地
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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