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者逃逸:不要相信電影告訴你的。幾經後設的被害者與加害者面貌翻轉 | 鏡文學驚悚劇場 | 影評

肇事者逃逸:不要相信電影告訴你的。幾經後設的被害者與加害者面貌翻轉 | 鏡文學驚悚劇場 | 影評

入圍 2019 年度台北電影獎最佳短片獎項的《肇事者逃逸》由王威翔所執導,本片為「鏡文學驚悚劇場」七部短片之一, 8 月 15 日正式上架於 Netflix 網路平台,是繼《10+10》與《十年台灣》之後台灣再一次做短片集錦電影版的新嘗試。故事描述林鶴軒(大鶴)所飾演的研究生蕭勝陽,一次與同窗(洪群鈞飾)在研究室待到晚上,倒也不是在做研究,研究室作為研究生們的天經地義的免費網咖早已就是普世真理,蕭勝陽的電腦上呈現的畫面自然也不是什麼艱澀難懂的論文題材,而是網路上關於「抓交替」的解釋:

「台灣民間習俗中,凡生前橫死之魂魄,會在特定時地重複死前痛苦的片刻,唯有找人頂替自己,方能得到解脫。俗稱抓交替。」

說來也就是一個普通研究生晚上無聊、鬼月在網路上看鄉野傳說的尋常畫面。

這時,兩個女學生走進來交報告。蕭同學直勾勾地盯著韓笙笙所飾演的胡琳迦,一副一見鍾情的傻楞樣貌,讓洪姓同窗抓到趁機調侃一番,笑鬧中,打翻了一杯隔夜的珍珠奶茶,奶茶弄濕了他的手機,而手機裡剛好傳來老媽打來的日常關切來電。回家的路上,蕭勝陽遇上了遲到的情侶、路上吵架和夜跑的路人,一個過馬路的當下,蕭同學被車猛撞、煞時間變成為車下冤魂。死前一刻,他看見肇事者腳上的粉紫色腳踝鍊。

似曾相識的經歷,讓他驚覺自己正處於一個不斷在同時間地點被撞死的重複狀態當中。為了擺脫這個死了又生的無限迴圈,蕭同學繞路、找學妹解釋、不斷用盡各種方式,試圖歷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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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明訓那些不得超生的靈魂,會永世被綁架在體驗死亡的那個當頭,受盡折磨,東西方皆然。既然受過高等教育,一開始蕭同學自然還能冷靜分析研究自己死因,並在重新開始的當下,計畫各種面對事故的逃生方法。然而一旦理智用盡,人就會開始迷信。「抓交替」便成了一個令人猶豫又引誘人的道德疑慮選項。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反觀韓笙笙所飾演的胡琳迦,打從一開始她在看蕭的眼神便充滿閃爍,神情上一副就是臉上寫著「我是肇事者」。但在一般觀眾初次見來,那卻也是一種初次邂逅的女性怕生羞怯的樣貌。這於是便提供給受眾不同的解讀空間。而我也是在第一次看片與第二次看片時,視角完全被顛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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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以《切小金家的旅館》獲得台北電影獎最佳男配角的演員大鶴《肇事者逃逸》的表現不過不失,拿出了喜感以外的,自帶平凡好人氣場但可能其實是惡魔的惦惦呷三碗公演技。

然而《肇事者逃逸》全片最耐人尋味的角色其實是胡琳迦。當學長抓著她、跟她解釋這一切整個事故的始末的時候,其全程用防備懷疑的眼神望著男生,這邊她又再一次詮釋了一次觀眾所以為的合理(就算有點刻板)的表演方式:一個人突然拉著妳解釋一個奇怪的事件,妳不這樣困惑狐疑地看著他,還能怎樣?

然而絕妙的事來了。下一刻,學妹問學長:「你怎麼知道是我?」又為觀眾鋪設了一個陷阱。以導演給我們所看的影片內容來說,當下的學長其實尚且還沒告訴學妹「妳撞死我了」。但觀眾在這一刻可能會很理所當然地自我腦補、解讀為「所以他告訴過她了」。

「你怎麼知道是我?」這句台詞,是《肇事者逃逸》的解謎關鍵金鑰。這表示了胡琳迦學妹也是另外一個「生前橫死之魂魄」,所以也知道自己曾經撞過對方,並也陷入在死前的重複痛苦循環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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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是被誰害死?電影沒有明說,但是結局昭然若揭,反正怎樣跟男主角脫離不了關係。這個晚上看似無聊在查網路關於鄉野傳說的研究生蕭勝陽,他並不是真的無聊,而是一縷積極找尋抓替死鬼的冤魂。至於他是否有心要陷害胡琳迦?這就成了《肇事者逃逸》全片最大懸念。

蕭勝陽大可直接賭氣幹掉胡琳迦,但他一開始並沒有那麼做。顯然片頭大家所看到蕭同學的「煞到妳」的神情是帶有幾分真情意味。而兩人也不是沒有一起嘗試過挽救這場惡夢的方案,甚至在想辦法的過程中,他們似也培養出了一些感情。

但這份真情實感能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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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情節走勢看來,這份感情成為了胡琳迦帶有自我犧牲意味的代替蕭同學成為他人車下冤魂的義無反顧。但當結局停留在「原來這也是蕭同學所精心策劃的一部份」時,看來不也可悲?男人利用了女人的感性,抓了交替。

不過當我再看一次這影片,我便釋懷了。片頭那個「重複碾壓」屍體極不合理,好像是種宣洩恨意的報復行為一般。如果我是曾經決定代替學長死掉的冤魂,後來知道原來自己被利用了。那我一定會在下一次的死前循環當中,想一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報復方式。如此一來,片頭的一切就變得合理了。

重複觀看《肇事者逃逸》之後我的結論是:不要相信電影告訴你的。這電影幾經後設、被害者與加害者面貌不斷被翻轉,甚至有些挑戰觀眾的智商的挑釁意味,卻也是這部影片在踏入《今天暫時停止》《蘿拉快跑》題材格式狀似難玩出新意的影片其最聰明之處(最近也是 Netflix 的《愛x死x機器人》第3集《目擊者》也是走此路數)。但我偏好把《肇事者逃逸》的片頭當作是結局。肇事者最好逃逸,胡琳迦一旦脫身,那就是一部完美的女性復仇短片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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