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與安生:青春成長片濫化後的雲隙光乍現┃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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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說男孩愛上女孩的青春叫做幼稚鬼大笨蛋,2015《我的少女時代》說女孩愛上男孩的青春叫做膽小鬼林真心,而當我們以為青春電影再也端不出什麼關於感情與成長的感人好菜之時,2016,有如雲隙光乍現在被越描越黑的青春片雲海中,陳可辛監製與曾志偉之子曾國祥導演告訴我們:女孩愛上女孩的青春叫做《七月與安生》

七月與安生是焦不離孟的一對姊妹淘,她們玩在一起、吃在一起、洗在一起,也睡在一起。但當這對好姊妹的生命中介入了蘇家明,就像《藍色大門》林月珍與孟克柔的生命中介入了張士豪,孟克柔愛的林月珍愛上了張士豪,她先去打探這男人,卻讓男人愛上她。安生愛的七月愛上了蘇家明,她先去打探這男人,卻讓男人愛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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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看似通俗,但要把通俗的一份感情描繪地脫俗且刻骨銘心會是多麼不容易?《七月與安生》用了前半部電影讓你以為這不過就是個閨蜜即將鬧翻的故事,卻用後半部告訴你這是一個我們和自己心靈對話、和自己生命過不去的無謂掙扎。在男人的世界裡,夏娃或許只是亞當身上的一隻肋骨,但在女人的世界中,男人卻是女人如鯁在喉的一根刺。那根刺有感疼痛著女人、讓女人忘記自己,讓女人外在生活與內在心理都引發了自己和自己打架。為了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好過,但在真的離開了男人以後,卻發現日子還是過得下去,那麼曾經的痛究竟是在痛什麼?原來男人從來不是鬧心的主謀,而是為了男人背叛過自己的一份懊悔與無法抹滅的傷痕,它將永恆地梗卡在女人生命的出口,時時提醒著自己為了愛一個男人而忘記更愛自己究竟是有多麼地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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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與安生》挑戰了金馬獎從未有過的雙影后給獎記錄。乍看之下,周冬雨所飾演的安生立體而突出,在看完劇本之後選擇不演七月而是爭取安生一角,對於周冬雨而言是完全正確的選擇。也幸好她有這樣選,才能讓七月這個關鍵角色給馬思純給演了。在故事中,沒有七月,沒有安生;在電影中,沒有馬思純的靜定溫賢,也成就不了周冬雨的狂有依歸,一個有無形的氣,一個有顯見的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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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思純早在《左耳》裡頭演過類似安生的角色且入圍過金馬獎,這回再演出七月,證明了她演技能屈能伸的彈性潛質,就像《敢愛就來》男女主角互相端看對方私處時,女孩在男孩說「什麼都沒看到」時反擊「因為女生總深藏不露」,而這份深藏不露,這次在《七月與安生》裡扎實而完整地被馬思純給演出來了。其得獎場自然是在於雙姝於浴室大吵時於周冬雨防備不及之下馬思純卸衫露出胸罩的脫稿演出,此舉不但刺激出了周冬雨無措且揪心的反應演技,還應證了七月後面所說「聰明的人根本不會讓別人覺得自己聰明,你就是太笨了。」解釋了七月這個角色在全劇裡用壓抑靜悶說服了安生(和觀眾)她總是在假裝(而且裝得百分之兩百像!),也透過這個爆發讓七月與安生之間的相忍相愛層次提高了好幾個檔位。馬思純是該得獎,金馬會讓潛力無窮的她未來得到更多她該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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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冬雨也該得獎。臉小而罩得住鏡頭的她就像是大陸版本桂綸鎂,外型就是天生的演員,在最佳造形設計吳里璐的打造之下她所飾演的安生搶眼搶戲異常,而周的演技早在多年來大量的演出磨練進步中,得獎是遲早的事。細探她在《七月與安生》的演出融入且渾然天成,其在片中初登場時頂著米粉頭、瞇成一條線的眼睛強烈迷人到可以讓人忘記那同時藏有一份有點刻意的氣息,那感覺就像是台灣觀眾看桂綸鎂在《女朋友。男朋友》買咖啡時就會出戲記起這個把美寶演很好的人是整個城市都是我的咖啡館的桂綸鎂。但在安生與七月為了龍蝦第一次吵起來時七月離席的當下,周冬雨眼神移開而舌尖輕觸上唇那0.1秒的瞬間,卻又會覺得周冬雨演得真好。周冬雨是該得獎,金馬會讓她記得未來應該更加精進演技並且更加勇敢地選擇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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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部份的青春成長片都聚焦在愛情如何使人成長的時候,《七月與安生》提出了一個人愛著自己另一靈魂而成長的故事可能,愛情一樣擔任了破壞性的功能,但這次愛情(異性)擔任的是一個純粹而稱職的催化劑罷了,七月與安生同性之間的愛不只可視為同性愛也是自我對話的一次歷程。七月與安生互為彼此的靈魂與影子,兩個角色缺一不可地將電影變得感人而好看(可以說兩個人的對戲都是影后的得獎場,同時也是剪接的得獎場),本片所有好看的戲碼都在兩位演員飆戲的時刻,兩人都尚且還無劉若英那種一個人表演就可以左右觀眾情緒的火侯(奶茶連掉淚的時機都比較慢一些也精準一點)。但若能得到金馬雙影后,便是在戲外也繼續延伸了這兩女人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的女性自書記事了(但導演曾國祥是男人。無怪乎火火在專訪時說他骨子裡其實是個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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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與安生》的片頭說「如果踩住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人一輩子不會離開。」但她們沒想過的是一輩子可能太短。到最後當兩人十八相送說著「七月,妳留下來吧」和「安生,你跟我走吧。」明明感人的時候我卻因為《海角七號》一句「留下來,或者我跟你走。」的經典台詞而不爭氣笑了一下。不只如此,《七月與安生》還滲出了些許的王家衛風格,片尾甚至讓女主角在雪地上出現了岩井俊二式的少女仰望天空畫面,看起來是一部電影看超多、學成各種語彙後換他說書的電影導演所拍出的完熟作品。然而陳可辛監製的關係,曾國祥導演的精力沒有放在賣弄所學營造表面,而是專注在提煉角色之間的情感,讓她們的感情波瀾從芭樂變成黑珍珠。

《七月與安生》故事本身是拍翻來自於安妮寶貝短篇小說,內容形式與此次入圍金馬「最佳原著劇本」的《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的兩主角書信往來有著異曲同工的趣味。但《七月與安生》入圍金馬的是「最佳改編劇本」項目,其主要競爭對手是曾國祥導演的香港導演友人火火原創舞台劇《老馬有火》改編後的《老笠》,《老笠》中曾國祥是男主角,是故《老笠》得獎的話,其實曾國祥也沒有輸,只是從《七月與安生》變成《國祥與火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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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九把刀曾寫過一本故事書然後去導戲、也不是陳玉珊以個人經驗企圖傳達某種情懷然後去導戲,作為一個拍青春片的導演,曾國祥的很可能是2011年後《女朋友。男朋友》楊雅喆之外終於又有自己能不假手他人而好好地拍出導出一部青春片的導演,入圍金馬最佳導演獎項入圍地如此理直氣壯。且真要說起來,《七月與安生》的文學性與商業片性格強烈,與鍾孟宏杜琪峯以及馮小剛在本屆用以入圍導演獎的作品比起來,《七月與安生》題材討好度與整體感度甚至都略勝。本屆金馬獎最佳導演很適合頒發給青年導演,就看也是用自家人生命題材為藍本的趙德胤《再見瓦城》對評審胃口?或《七月與安生》是對評審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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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曾國祥
監製:陳可辛、許月珍
編劇:
林詠琛
李媛
許伊萌
吳楠
演員:
周冬雨
馬思純
李程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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