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片 美國電影 電影專題 電影評論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皮克斯最新動畫電影《靈魂急轉彎》Soul 後烙在我心裡的一個深刻概念是,片中男主角在驚見天堂樂園的建築體被搞塌時、壓上了幾個靈魂,但 22 號告訴他別擔心,因為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只有人間才能。靈魂既然是無形的,為什麼人類的靈魂會受傷?《靈魂急轉彎》的高潮母題也是大哉問,像是老子問你之前就知道你心裡早有了答案那樣,所企圖療癒的,是當代人被他人傷害以後的那顆受傷的心靈。

故事是這樣破題的:中學音樂老師「喬」嚮往著十年磨一劍的登場演出機會,一切只差臨門一腳,他的生命卻先踩了個空、掉進「作古畢業班」和「投胎先修班」世界。然而他並無法只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那樣享受,反而急欲摸清楚遊戲規則、想把任務完成,因為他想重返人間、站上夢想了一輩子的爵士樂表演舞台。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離開人間以後,喬看見了萬縷靈魂皆平等,半透明的,微微發光的藍綠小精靈群,沒有膚色之分,大家的靈魂都是同一個顏色,包括他非裔膚色的黝黑也褪去。在世界影壇被「好萊塢好白」風波攪亂之後的這幾年,《靈魂急轉彎》提供的正是一份無痛適應所有觀眾的良帖,黑人故事卻由沒有顏色的靈魂來當代言人,確實緩衝了多數政治正確的觀眾嘴巴上說著希望看到多元膚色電影、心和眼睛卻還是很老實地還沒適應的心情。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由沒有膚色的靈魂親自上陣來詮釋故事,這樣淨化種族歧視偏見的設計其實非常聰明。被好萊塢白人電影美學餵養了一輩子的觀眾本就需要時間去學習、去找到重新定義「美」的方式。至於這段時間,此緩衝空間由動畫來做填補和重新建構美學系統,非常適合。

皮克斯的這套設計不單單只是服務觀眾導向,更是在往要求自我精進的標的方向前進。《靈魂急轉彎》是《腦筋急轉彎》導演彼特達克特 Pete Docter 的新作,當初他創舉式地在《腦筋急轉彎》將情緒擬人化並賦予鮮明色彩學做象徵的腦內小劇場世界具現化工程,至今依然蔚為影壇佳話。唯電影在美學上有著高度妥協,表現法上相對驚艷度低,甚至使得敘事大於影像。但影像應該是動畫的強大優勢,沒留下為人所稱頌的畫風其實有點可惜。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而這次,Pete 在《靈魂急轉彎》有了更高的自覺,電影美學純化了,進化了。《靈魂急轉彎》是 Pete 對於藝術價值追求具體實踐的一張漂亮成績單,形而上的精神交流該如何講到連一般觀眾都看得懂?雖說一部意識清楚的電影常被認為是導演意識的呈現,但拍電影同時也是種群創意志的展現。一旦這份團戰精神落實到作品上,並讓觀眾得到共感,那麼電影從無到有的生命旅程也從此會被人類文明造冊建構完成。我們喜愛將這趟創作旅程稱作為精神與美學的建築過程。 Pete 則像是個文學家一樣,慢慢用故事把身而為人精神內核裡最珍貴的舍利子給燒了出來。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靈魂急轉彎》的世界觀可以說是《腦筋急轉彎》情緒們誤闖抽象世界被二次元化那場戲概念的延伸。人類從人間離開後,靈魂離開物質世界進入到全新層次境界,在那個世界裡,「傑瑞」是宇宙所有力場的總和,介於有靈魂和沒有靈魂之間,高深莫測,觀眾只能藉由對於畢卡索美學的認識,去理解「傑瑞們」是管理靈魂系統的意象群。

如果看不見上帝,那至少我們藉由《靈魂急轉彎》而得以看見像是天使一般存在的「傑瑞」。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靈魂急轉彎》是給大人看的親子電影,也是獻給走在菁英路上的影迷作品。電影一方面點題出普世當代人對於生命價值的共同追求目標,其中不乏出現了樣板化的各類推崇;另一方面,人類靈魂因為奮求這套價值系統所漸漸被透析出來的偏差值,冥冥中也藉由這部電影清楚地照映了出來。

「喬」在《靈魂急轉彎》裡所擔任的角色跟你我無異。來自平凡家庭、受到正常的教育,成就不高不低,但內心裡有個偉大無暇的「爵士夢」,為了這份夢想,他可以不吃早餐也可以不要命。「喬」正正是個前往菁英路上且即將成功的人。你的人生正在接近自己的理想、就差那麼一步、就達成夢想了嗎?《靈魂急轉彎》從美學到規格甚至故事人設一切元素都是拍給文青和「未來的菁英」看的,可是身為一部菁英電影,電影卻又拐了個彎在指出「菁英價值體系」所出現的「嚴重偏差」部分:意即菁英熱切朝向的那個目標,其實終將空虛。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喬奉命為一個迷失的靈魂「 22 號」找到「活著的火花」,他一廂情願認為那是一個人的志向,就像他的志向是「音樂」。從親子電影的角度來看,這點正正符合天下父母心中所認為的「自己或自己的小孩,一定有個重要的才華是與生俱來的」,喬的任務既能代表著父母嘗試想為小孩找到才華的焦慮,恐怕 22 號本身也很能讓那些活著不知道自己人生志趣違和的父母產生共感。但這套理論其實正是菁英主義裡的一大陷阱題——活得庸碌、不偉大的人怎麼了嗎?《靈魂急轉彎》以溫柔筆觸告訴觀眾一個人之所以能活著、有資格活著,從來不是人生下來就一定要做菁英、做偉人不可。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Pete 以《腦筋急轉彎》得到奧斯卡獎和世界各大電影獎、成為業內菁英翹楚以後,回頭來拍《靈魂急轉彎》其實耐人尋味,他可能已經體驗到了「成為菁英其實是一條死路」的事實,世界照常運轉,相對於「偉大」, Pete 更想搖旗吶喊傳教佈道的卻是「好好活著」。而後者對於剛過完 2020 年的全世界公民而言,不啻是句真理箴言。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靈魂急轉彎》的「女主角」 22 號像是《神隱少女》裡的無臉男,神秘、全知,充滿潛力卻不問世事,然而一執著起來卻很嚇人。回到那句神秘的而充滿靈學意味的「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才能」。沒有人可以真正傷害到 22 號,德蕾莎修女不行、林肯不行、哥白尼不行、瑪麗皇后不行… 只有與她最為親近、最信任,被視為靈魂伴侶的喬可以。喬在 22 號眼中只是個「擁有可悲人生」的平凡人,但卻也是宇宙間唯一一個讓 22 號感受到「活著是可貴」的人。為人父母的我們怎能不被激勵到?當一個宇宙出生的小生命被交付到我們的手中,我們不用是偉大的菁英,照樣可以照亮與啟迪一個準備飛翔的幼小純潔靈魂,成為啟發他人生中最重要最重要的一個存在。

以前叫做「投胎先修班」後來叫做「人生研討會」,顯示著的是觀念本就會隨著時代而變。但叫什麼都不會改變人生的本質,別被社會價值體系的偏差值所困擾。是時候重新定義生命的意義了,因為你想成為怎麼樣的自己遠遠來得比這個世界希望你變成什麼樣子還來得重要。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導演:
彼特達克特 Pete Docter
肯普包沃斯 Kemp Powers
編劇:
彼特達克特 Pete Docter
Mike Jones
肯普包沃斯 Kemp Powers
演員:
傑米福克斯 Jamie Foxx
蒂娜費 Tina Fey
Quest Love
菲麗西亞拉沙德 Phylicia Rashad
戴維德迪格斯 Daveed Diggs
安琪拉貝瑟 Angela Bassett
約翰雷森伯格 John Ratzenberger

 

本文獨家授權《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刊載


《靈魂急轉彎》萬事萬物都不會摧毀你的靈魂,人間才能 |影評|電影專題
    %d 位部落客按了讚: